我想把她掀开,她手臂跟铁箍似的,还故意收紧勒了下,勒得我气短:“撒手!勒死爹了!没看见前面你们老班吗?”
“老王咋了?咱俩这是纯纯的兄弟情深!”她振振有词,嘴上硬气,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我右脸,嘴角可疑地向上弯了一下,才“哼”了一声,松手蹦开,像只得意的小公鸡。
午餐的食堂永远是战场。刚坐下扒了两口饭,对面椅子“哐当”一声响,餐盘砸在桌上,麦穗一屁股坐下,震得我餐盘里的汤都漾出来一圈。
“哟嗬,默哥今天伙食不错啊!”她眼睛贼亮,筷子“咻”地一下伸过来,精准地把我餐盘里那块最大的糖醋排骨夹走了,“尝尝!我看看一食堂的排骨退步没?”速度快得带风。
排骨叼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她倒先数落起食堂阿姨来:“靠,今天这糖醋汁肯定又勾多了淀粉,糊嗓子!”
“我的排骨!”我抬筷子就想去夺。
她灵活地往后一仰,成功躲开,得意地晃晃脑袋:“替兄弟试毒,两肋插刀,懂不懂?”
“懂个屁!你刀都快插我饭里了!”
抢排骨大战持续了几个回合,那块可怜的排骨最终还是进了麦穗的肚,她满足地拍拍肚子,顺手还把我餐盘里的西兰花也扫荡走一半:“帮你解决你不爱吃的,不用谢!”
这“万穗爷”式的报答,真是清新脱俗。
训练间隙更成了她表演的舞台。
刚冲完一组四百米折返,汗跟淋了雨似的往下淌,我靠着终点线旁的篮球架子喘气,喉咙干得快冒烟。
一瓶冰凉的矿泉水瓶身突然贴在我汗湿的手臂上,冰得我一激灵。
麦穗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瓶盖,自己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她脖颈流下来。
她喘着气把另一瓶递给我:“喏,顺道给你带了瓶。看你那熊样,虚了?”
拧开瓶盖,仰脖灌了大半瓶。喉咙里的灼烧感被冰水浇下去,舒服得直想叹气。
麦穗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然后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我的手腕:“哎?你这护腕啥时候换的?这颜色……闷骚啊默哥!”语气调侃,但眼神深处那点打量和好奇,遮都遮不住。
那护腕是旧的,颜色土得掉渣。
“管得着吗?”我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她撇撇嘴:“切,还装神秘!”说完抱着自己的水瓶子,又风风火火地跑向起跑线集合,像头永不疲倦的小野马。
这天放学铃刚响,教室里瞬间清空。
我还在慢吞吞收拾书包,后排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带着熟悉的冲劲。
一回头,麦穗已经在我课桌旁站定,一手撑着我桌面,身体前倾,眼神亮得吓人。
“哎,沉默!”这次她没叫“默哥”,直呼其名,音量不高,但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干嘛?”我拉上书包拉链。
她舔了舔下嘴唇,像下了某种决心:“晚上没事儿吧?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先说好,请客还债的话不去,楼外楼也不行,腻了。”
“谁跟你说吃饭了!”她嗤笑一声,翻了个小白眼,“有正事儿!”她顿了顿,左右飞快地瞟了眼,教室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值日生哗啦哗啦的扫地声。
夕阳的余晖穿过脏兮兮的玻璃窗,斜射进来,给她毛茸茸的蓝紫色发顶镀了层金边。
她身体压得更低了些,凑近,几乎咬着我的耳朵根子,呼吸热热的,压着声音:“……天台。晚饭后,七点半,老地方。必须来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带着点威胁意味地在我眼前晃了晃,“不来……哼哼……你那些丢人的事儿,我可就不小心秃噜出去了!比如——”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狡黠地扫过我的右脸颊,像点着了某个看不见的烙铁。
操!我心里低骂一声,被戳中了软肋。这死丫头!
没等我骂出口,她立刻咧开嘴,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容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迅速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像个得胜回朝的将军:“就这么定了!七点半,别迟到啊兄弟!”
说完,她抓起自己那个塞得鼓鼓囊囊、像炸药包似的运动背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教室后门。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刚才那个带着点儿威胁、又藏着紧张的低语,只是我的幻觉。
值日生还在角落磨磨蹭蹭地扫着纸屑,拖把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单调地回响着。
夕阳的光斑正好从桌上滑落,只余一片灰白的影子。那个位置,仿佛还残留着她撑过来时的、带着汗味和热气的压迫感。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楼下篮球场的拍球声隐约可闻。
教室里空落落的,只有我自己。我慢慢拉上书包拉链,看着桌上被她指过的位置,右脸那地方,又开始莫名其妙地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