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得后头的中年汉子、旁边的老翁还有那几个妇人都拥上来,不好意思地笑道:
“娘子若是还有剩余,不如也卖与我一碗吃吃吧。”
“娘子,我也想要一碗。”
“来,这是六文钱,娘子收好。”
柳金枝七手八脚去收钱,心中粗略一算,已有四十八文,买鲈鱼的成本已经回了。
她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连连盛辣姜羹递出去。
木桶很快见底,周围人得了羹都心满意足地离去。
待到只剩最后一碗时,人已经空了。
柳金枝擦了把额上汗,仰起头看了看日光,正见金乌日渐西移,就快当空而照了。
预估着不会再有人来买羹,柳金枝干脆将这最后一碗收起来,留作自己的朝食。
念及空腹喝羹有些伤胃,她还从随身干粮袋里摸出一只环饼。也不讲究,随意叼在嘴里。左手端羹,右手提桶,预备着回船舱内慢慢享用。
耳边却传来一阵平和稳健的脚步声,似是正有人朝她走来。
有道少年声音响在耳畔,温和平稳:
“敢问娘子,还有羹没有?”
以为是随便哪个,柳金枝懒懒掀起眼皮朝来人处一瞥——
儒雅清俊的少年眼眸似三月湖水,明亮清澈,一身鸦青色袍子,玄色镶嵌羊脂玉腰带勒住腰身,兰枝玉树般负手而立,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一瞬间,柳金枝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大雪纷飞的清冷夜里,原主跪在庭中,已是冻得神志不清。
昏昏沉沉之间,却远远瞧见一道雪衣墨发的挺拔身影立在廊下,隔着纷飞寒雪朝她望来。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救命……”
可声音
细弱蚊蝇。
她自知低贱,就如路边的一株草芥,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不会对她有任何一次低眸垂怜,但她仍然想拉着这位陌生郎君的衣角求求他。
“救救我,我不想死……”
“阿弟……阿妹……”
“……阿姐后悔了……阿姐想回家……”
原主流着泪,发着抖,拼命抱着自己取暖希望活命,却最终没能等来她希求的救助,死在了那场纷飞的夜雪里。
可原主不知道在她死后一刻钟内,就有婆子来拖了她回房,为她灌下活命药汤,口中抱怨着有位身份了不得的郎君不省事,居然胡乱插手别家家务事,明看见三娘子脸都青了,却说什么都要救一个犯错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