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这是什么话,我来陪娘哪里还需要什么旁的理由。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比娘更亲我的人呢。”
“好了好了。”太后连连后撤,手指用力点在钟霁额头。“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也不怕让人笑话。”
她说着,又拍拍钟霁的背。
“你便带着永和去吧。我瞧你们身量差得不多,就去你宫中先挑一件宫装换上。等明日少府监的人来量裁制衣,再选合适的缎子来做。”
有太后发话,二人这才终于走出庆寿宫。钟霁心底藏了一箩筐的话,一出殿便拉着孟珏。两人脚程颇快,没过一刻钟便回了大明宫。
一入屋,孟珏便被她抱在怀中,一股温热自肩头传来,孟珏抚上她微微颤抖的肩。
“好久不见。”孟珏道。
钟霁又往孟珏怀中钻了钻,良久才又抬起头。
“你在平夏的事剑川有传信给我……”她眼角泛红,声音沙哑,大大的眼睛盛着细碎的内疚。“……我很抱歉。”
孟珏是替她出嫁的,所以……墨竹的死自然也与她有关。
孟珏摇摇头。路是自己选的,她不怪任何人,也怪不了任何人。而且她此次回京,也并不是要谁对她负责。
她不想被过去的繁杂影响。
如今的她,是孝义仁太后的独女、当今大家的胞妹。她有自己应该做且必须做的事。
索性如今宫中主子也少,两人也无需再去谁跟前立规矩。钟霁便将如今宫中的形势都事无巨细地讲给孟珏听。
与孟珏猜想一致,庞党怎会愿意叫孟珏站稳脚跟?虞山本就由庞家掌管。作为皇家别院,朝廷每年下拨的修缮费用可达万金。这么大一笔银钱,简直像是路边的肥肉,以庞家的性子又怎肯轻易松口。
“这些年庞家胃口逐渐变大,不光是这些……”钟霁面露哀恸。“自宋姚升任吏部尚书,买官卖官之风便日益猖獗。官官相护、沆瀣一气之事时有发生。五哥有心整顿,可谁都知道宋姚的背后是庞家。皇权凋敝,皇党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能一呼百应……”
钟霁对钟镜亲密的称呼让孟珏心头疑惑。其实早在她初遇钟霁时,她心中就一直有所疑虑,身为德慧太后的亲女,钟霁为什么选择会站在皇党一边而不是与自己的亲娘共进退?
而钟霁的回答也很简单:
因为她姓钟。
她是元景帝之女——钟霁。
她闭闭目,半晌,眼中又透出一丝苦涩的光。
“其实庞家得以崛起,我在其中也出力不少。”
“我是元景二十年生人。当年皇后势大,娘娘方失独子,只得退避冷宫,以求生存。若不是恰好怀上了我,娘娘也不会这么快重回位分,庞家也不会玩弄朝权数十年……”
“这并不是你的错。”孟珏柔声劝慰,可钟霁却摇摇头。
“曾经,有一个人曾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一人的尊荣是用九十九个人的血泪铺就的。既然生来就站在旁人的肩膀上,自然也要肩负起常人难以企及的责任。’”
“没有谁是理应享受荣华的。”
“这天下是百姓的,是钟家的,唯独不是庞家的。我只是在做一个卫国公主应该做的事罢了。”
钟霁的面庞虽仍稚嫩,目中却已有一国公主的担当。
“倘若这天下在庞家手中能国富民强,我自不愿背弃母家。只是……”
“这不是一党一族之利益,这是一国一民之福祉。钟霁不能、亦不可自私。”
“如今鼎力,也不过是想在来日以此为情,为阿娘争一条活路罢了……”
孟珏紧抿嘴唇,钟霁所思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可越是这般,她越是好奇,能说出那番言论、劝服钟霁的又会是哪位?
谈到此人,钟霁倒暂时挥去阴霾。她眉眼一弯,用略带钦慕的语气说道:
“那个人你也认识,想必再过不久,你就能见到她了。”
“是谁?”
钟霁微微一笑:
“正是大卫的第一才女,独孤家的大娘子——”
“独孤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