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只是……”
她抬起头,眺望着远处拂动的柳枝。
“需等天公作美。”
云山雾罩般的回答叫人摸不着头脑,庞湘君出言嘲讽:
“赏花要看什么天色?我看你就别在这里故弄玄虚了,竟还这般糟蹋了牡丹花王!你难道没有听娘娘的……”
正在此时,一阵清风徐徐吹来。随着竹片柔韧地击打在花叶之上,惊呼渐起。庞湘君也仿佛被人掐住喉咙一般,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盛景。
风卷着轻絮,似云又像浪,漫卷过傲挺的枝头。迷蒙视中,千花万色被白絮覆盖,在那抹嫩黄之后泼洒出模糊的彩。而孟珏也看准时机轻启朱唇,乘着风缓缓咏来:
“石破天惊仞似竹,柔若无骨却好格。”
“千丛暮雪盛若霞,姹紫嫣红不及春。”
风,随着孟珏口中的最后一字缓缓落下。众人怔愣出神,一时竟无人说话。
“那是什么?!”
也不知是谁,蓦然发出一声惊叫。孟珏眉眼一弯,拢了拢黏在发上的轻絮。
“这是怎么弄的!”
当此时刻,还是钟霁最先回神。她一脸的不可思议,快步走下台阶,围着那盆石坛左右端详。
“刚才那个好像雪花般的东西……”
“那是竹絮。”孟珏轻笑道。
“竹絮?!”
钟霁连声赞叹,又抬眼看向旁人被竹絮沾染而失色的花儿。
“怪不得要你方才一直用身挡着风口……这可真是‘姹紫嫣红不及春’!”
独孤清华也微笑着接过话来:“方才风起,纷飞的竹絮仿若‘千丛暮雪’,万般姹紫淹没在这茫茫雪色,只这一株姚黄身姿挺立,独领风骚。可不正是……”
“‘石破天惊仞似竹,柔若无骨却好格。’”
“锦君,你怎么看。”
太后再次落座。
若说方才太后心中对孟珏还存着些许轻慢,如今可真真是动了杀意。庇佑她走到今日的直觉正在疯狂向她咆哮着五个字:
此女不能留!
“尚可。”
庞锦君依旧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但从她惜字如金的口中能吐出两字,也足见对孟珏的认可。
太后听着,脸上就露出浅淡的笑。
“既如此,魁首便已决出。”
太后眉眼含春,她拉过孟珏,紧紧握住她的手。
“永济给我生了个好女儿啊!她在天有灵,心里不知得有多高兴……”
太后嗓音低沉,仅够二人听过。孟珏心中一突,眼里显出一抹忌惮,太后却突然露出了倦色,细弱无骨的手蓦然松开,一丝凉意卷入手心。
风又再起,零星竹絮纠缠上她艳红的衣袂。
“起风了。”太后起身,钟霁接过她的手。骊娥赶上前,用力拂去碎絮。“老身要去更衣了。”
太后微笑着,接过众人的垂礼,只是一转身,眸中便覆上了一层森寒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