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抚摸着手中的绵软,不由又将视线放在了明艳持重的皇后身上。
自帝后大婚,三妃入宫。这些天来钟镜一直都是宿在坤宁宫。按说帝后婚姻和睦于宫中、社稷均是好事,可放在太后这儿却算不得什么幸事。
“老身老了,以后这宫中许多事便要交给你们去做。前朝诸事繁杂,皇帝不免力不从心。后宫若能和气一团,便是你们最大的妥帖。皇嗣乃国本,老身盼着你们早日为圣上开枝散叶,切莫为了什么荣宠惹出什么腥臭,老身眼里可见不得什么脏东西!”
“是。”
三人齐声应答,只那情态却各不相同。太后点到即止,遂又话锋一转。
“京儿里的天眼瞅着就见燥了,虞山那边都可安排妥了?”
独孤清华笑意盈盈。
“昨儿永和才递了章子,说是收捡了今年最后一批桃花,就等着宫中姐妹一起酿桃花醉呢。”
太后垂目浅笑,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青黛下的重影蓦然冷了三分。
“不成器的东西,若非永和机智,老身还不知要被诓上多久!”
立后封妃的旨意太过灼目,以致众人都没曾注意另一道懿旨。或者说,京中的这些个人精都刻意忽略了——
方得重用的殿指挥使亲父已于前日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大理寺。
独孤清华掩面静坐。
无论庞坚是否背着太后贪墨,至少明面上,太后是凭着一道旨意将自己择了个干干净净。
宋昭仪见众人无话,想起在家偶然听到的几句漏语,娇声劝道:
“娘娘不必为那等腌臜物伤情。行宫的差使本就是娘娘体恤,那等清闲富足,多少宗族世家求都求不来,偏生有人不惜福,还累及了娘娘……”
“宋昭仪。”太后冷声打断。“本朝官员聘用皆由六部征选再交由陛下定夺,何来老身体恤一说?庞坚犯错自由他自己去抵,又与老身何干?真要论起,庞坚这个监宫也是宋尚书保举,难不成宋尚书也与此案有什么干戈?”
吏部尚书宋姚是右仆射钱炳怀的人,这些年为巴结太后没少为朝廷输送“人才”。这等龃龉在太后持政的十六年里早已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谁曾想这宋昭仪竟如此蠢笨,当着皇后的面全抖了出来!
原本她要宋家二娘入宫不过是想分皇后的宠,毕竟宋家这个娘子当真长了一张好皮。可没想到,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蠢货!
看清宋昭仪浅薄的底色,太后对她也没了兴致,只将珍婕妤的手抓得更紧了些:“还是你们女儿家心思巧。从前老身在虞山住着,只觉孤单冷清。漫山遍野的景儿年年如是,看久了当真乏味的很……”
珍婕妤眉黛微蹙。
太后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什么孤单冷清,往年她领着庞家那两位就不孤单冷清了?
到底不是庞姓!
她盼着皇后能严词拒绝,不想独孤清华却莞尔一笑。
“娘娘这话可说到我心坎上了。我原就馋虞山的球场,只是宫中姐妹甚少,也凑不齐局……如今娘娘发话,那妾就不客气了。算上郡主七娘,再加上王钱几家姐妹,正好凑齐两队。”
见皇后如此知趣,太后被宋昭仪扰乱的心微微舒展。
“既如此,那老身就等着瞧你们的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