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
好妥协体贴的一番话,真的是对狗说都深情,充分反衬出了她的低情商。
她还不至于听不出洛尔迦这番话里以退为进的语言艺术,摸摸鼻子,顿时就感觉被堵得有点说不出话了。
最后还是一阵突然的敲门声将两人从这尴尬的对话中解救了出来。
原来是奥利弗家主知道了伊芙和路德维希在训练场比试的事情,派人来找伊芙,说是要谈谈。
心知这一场谈话无法避免,伊芙放下了手中的纸笔,准备跟着仆从向家主的办公室走去。
但就在即将走出实验室的瞬间,伊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给仆从吩咐了声“稍等”后就径直走向一旁安静执卷的洛尔迦,手往对方的桌上用力一撑。
“。。。。。。”
洛尔迦缓缓抬起眼,将目光从书上移开,不偏不倚地跟炼金术师对视,似乎也正在疑惑对方想干什么。
“实在是抱歉啊。”
因为过会儿还有别的事,伊芙的语速又急又快,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打算弄完炼金术式就给你做个检查,顺便讲一下方案的新改动,但现在家主有事传召我,不知道才能什么时候回来。”
“没关系,爸爸那边的传召更重要。”洛尔迦弯唇一笑,看起来颇为宽容大度。
但伊芙却不这样想,她还记着洛尔迦说他早上身体不好,虽然十分怀疑是这人在借题发挥,但她没有汇报就离开需要仔细看护的雇主大半天,这是事实,倘若真在这段时间内出了什么问题,那她也是要负起一定责任的。
她抿了抿唇,才道:“等我回来的时候,再给你做个检查吧,以后我有事要出去也会跟你说一声的,不过一般也只有周六会出门。你要是有不舒服的,也记得及时给我发消息,对我来说,在这段时间之内,都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事了。”
闻言,原本还神情镇定的洛尔迦,眼睛蓦然睁大,心脏也猛然跳动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说,是“最重要的”。
伊芙诚恳说完这一通话,就自觉意思已经传达到了,清了清嗓子就喊上眼观鼻鼻观心的仆从离开了。偌大实验室里,顿时只剩下洛尔迦一个人,孤寂得像暗处刚苏醒的小蛇。兀自在那心乱如麻。
额头散乱的乌黑碎发下,一双碧绿的眼睛幽幽闪烁着,伊芙的身影很快就从门框处消失,而他的视线却依然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精神呼唤从精神世界缓缓发出,如同末世中的信号塔,链接上另一端的精神态。
墙中之蛇可以拒绝回应洛尔迦的命令,但他毕竟是主人,若不是顾及到过度使用精神力会引发剧烈的头痛,洛尔迦甚至可以直接控制着墙中之蛇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复刻给他。
但这也是很逾矩的做法,起码不应该出现在一位涵养良好的少爷和他认真负责的主治炼金术师之间。
在上午发现伊芙不见之初,他险些就强行催动了这招来找那人的下落,好在伊芙出门前还记得给管家留下了口信,犹豫再三,洛尔迦还是克制住了心头莫名的焦虑。
他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正是墙中之蛇攀在伊芙手腕上的同处地方,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洛尔迦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理状态其实不算很好,因为那从出生起就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家人给了他作为大少爷的一切应有之尊贵,却又不愿意给他更多有意义的东西。
他不能接触机甲,不能培养自己的势力,也无法像路德维希一样接受继承人的严格教育,只能通过不停地看书,来汲取自己想知道的知识。
日日经受这样两相矛盾的差别对待,导致洛尔迦要么不生愿望,一旦生出愿望与渴求,就极其容易走向偏执的极端,只是他善于伪装自己,又少有自己看得上的东西,这才能装好那副温柔谦让的惯常样子。
窗外日头西沉,橙黄色阳光谢照进来,将洛尔迦那张姣好俊秀的脸切做两半,一半笼罩在光里,一半则笼罩在墙檐投下的阴影里。
他的心情也如这割裂混淆的日光一般,无比清楚,即使外表装得再真切,也遮不住自己那真实而阴暗的另一半。
对于这一切,伊芙全然无知。
她跟着仆从左弯右拐,直至家主的办公室前,推门进去后仆人就自觉关上房门出去了,将空间留给屋内一坐一立的两人,留出一片安全的谈话区域。
初见时奥利弗家主有一句话没说错,奥利弗家族确实规矩不严。见人进来,家主只是瞥她一眼,他手上还有文件没处理完,就出声让伊芙先坐到一旁的长沙发上稍作等待。
倘若这是在美第奇家族,打进门起的那一刻,这会儿就已经单膝跪在地上请安了。
当然了,美第奇家主也不会故意晾着人,起码他会立即停止手上的事,先解决跟家族成员之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