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进来也不吭一声!
等她反应过来后,却是满心欢喜,笑眼弯弯道:“哎呀你可算是醒了!”
男人作为她第一个病人,如今从濒死中活下来,不仅算她还了恩情,也是对她医术的一种认可,她自然欢喜。
可等她回身坐在鞋凳上,换下脏污不堪的雨鞋后,都没听到男人应声。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她蹙起眉头望过去,试探问道:“公子一直不说话,莫非是高烧伤了嗓子?若真是如此,你就点一点头。”
男人的右眼尾和颧骨处有一大片渗血的紫黑淤伤,左嘴角也有淤青,一张脸伤得花里胡哨的,看不出表情。
闻言,他顿了顿,视线从林雾知姣好的面容和朴素的衣服上流转而过,缓缓收回视线,嗓音沙哑地道:“我已无大碍,多谢恩人救我性命。”
林雾知暗暗呼一口气,还好不是她医术不精开错药把人毒哑巴了……
“你不必喊我恩人!”
她提着早食走过来,顺手给男人倒了一杯茶水:“你先润一润喉,其实你也救过我的性命,咱们俩算是扯平了!”
“对了,我叫林雾知,住在伏牛山脚下的龙兴村里,你可以喊我林大夫,还没有问你的名字是——”
其实林雾知的祖籍不在此地。
她爹乃怀州人士,她本来也应该是怀州人,可惜她三岁丧母,才过了一年她爹就娶了新妇,新妇容不下她,于是她五岁时就被送到外祖家寄养。
外祖家当时是洛京有名的医学世家,家中医学底蕴深厚,藏书较多,只是外祖父母去世后,舅父医术不精,治死了人,赔了几次钱,家中才逐渐败落了。
她被寄养在外祖家没几年,就随舅父一家从洛京迁到龙兴村了——也自此成了一名乡野村女……
这些年她无事可做时,就翻看家中的医书,跟着舅父学习如何辨别采植草药,倒是习得了一身精湛医术。
只是舅父始终觉得女子要谨守闺誉,不宜学医,于是不肯将医术传授给她,也不许她过多接触医学,更不许她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医术。
如此一来,当然没人喊她大夫。
但林雾知挺渴望有人能这么喊她的,就暗戳戳让男人这么喊了。
男人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他显然教养极好,接过水杯后,轻声道了谢,才缓缓喝入口中。
林雾知莫名安下心来。
这人看起来挺温和守礼,初见他时的凶猛狠戾,应当是他深陷绝境的恐惧。
然而男人饮完水后,似乎有些落寞,垂眸低声道:“我不记得我救过林大夫……方才醒来,发觉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我叫‘阿潜’,至于父母是谁、家住何处,全都不记得了……”
林雾知回过神,讶然挑眉:“难不成你失忆了?”
男人顿了下,轻轻点了点头。
林雾知一脸恍然大悟。
怪不得!
她就说又是重伤又是高烧不退的,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
几乎是瞬间就接受男人得了失忆之症的事,她轻声安慰道:“你伤得凶险,也无怪乎此,切莫太过伤心……”
男人眸光明明灭灭,似在思考什么令他费解之事,过了片刻才又说道:
“多谢林大夫……等我痊愈了,就去打猎或做工,无论我能否恢复记忆,都会报答林大夫的恩情!”
林雾知略微不好意思:“实在,实在不必如此……我也是还你恩情……”
说着,她把床上用的小饭桌找来,安放在男人的身侧,又摆上饭食。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想必你也饿了吧,这些虽然粗茶淡饭,但有利于你的伤口恢复,你可别嫌弃。”
男人笑道:“林大夫救我性命,不辞辛劳地照顾我,还能考虑到我的饭食……我感激还来不及,又岂会嫌弃?”
林雾知不太适应这些漂亮话,半是尴尬地点了点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