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兮晚忙收回飘忽的思绪,注意力回到炉子上——温度恰好,再烫一分,茶就不好喝了。
分茶,点茶,平日里喜欢捣鼓这些,做起来,也就行云流水。
两杯茶,一人一杯。
她端了一杯放在楚扶昀书案上,自己则在软席上坐下,她没办法碰任何阳间的珍馐,只能捧着杯子努力闻闻似有若无的茶香味儿。
“怎么不说话。”楚扶昀没动茶,只是扬了扬眉,偏着头,安静地看着她。
他明白,若是神农岐在这儿,她一定还会毫无规矩地补一句——“干杯!”
暮兮晚一怔,迟疑须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慢慢低声道:“怕说了,惹你生气。”
楚扶昀笑了一声,很浅,又淡去了。
“又不是头一回。”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半晌,无可奈何地又添了一句,“你不是,跟神农岐在一起时,话就挺多么。”
暮兮晚微微偏过头,别开了视线,唇角抿了抿,道:“因为他从来都不会生我的气。”
“也不和我吵架。”她像想起什么,又赶忙接上一句。
“更不会将我关起来。”不解气,干脆一股脑儿将抱怨全说了。
楚扶昀端起茶,轻抿了一瞬:“嗯。”
他没否认,只是又笑了,目光渐深,言简意骇地问道:“你与我之间的每一次赌气,是谁先妥协?”
暮兮晚头更低了,没有立刻答他,悄悄的,似乎是生出了几分心虚感。
“是你。”
最终,像不肯承认一样,她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了。
是怎样都想不明白,她蓦地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很慢,有茫然,似乎是压了很久却从没说过的困惑。
“你到底……想听我对你说什么。”
这一回,沉默的人成了楚扶昀了。
他敛了笑,神色很平静,瞧不出半分情绪。
“想听你说些,好听的。”他静了片刻,才这样答她。
暮兮晚哑然沉默。
她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吝啬一般,半个字也没从唇边溜出去。
说不出口。
她有些失落地在心里一叹。
什么是好听的话?哄人的?还是骗人的?
“你能不能不要让神农岐跟着我。”
措了半天辞,她有些得寸进尺地冒一句。
“我觉得我一个人没问题。”
话一出口,有点儿后悔,但是,收不回去了。
楚扶昀一挑眉,看上去却半分不惊讶,他只是按了按眉心,叹道:“少宫主,你似乎对‘好听’这两个字有所误解。”
那就没别的话可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