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我……”顺儿眼睛瞪得滚圆,干瘦的小脸瘪出赧色,比之从前,眼神要清明许多,只听他结结巴巴,“大哥哥,你怎么……你怎么会在……”
“这儿”两个字已经完全没入尘土,若非平野耳聪目明,或许根本听不清楚。
平野失笑道:“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顺儿登时垂下头,手指拧在一起,十足难为情的模样。
平野朝着顺儿身后看去:“你一个人来的么?”
顺儿仍不作答,只是耳朵根子都红了,缝缝补补的麻布衣裳被晚霞晒得也亮眼几分。恍然一看,竟只觉得是哪家调皮的娃娃出门玩耍找不着路归家,只有平野知晓,这孩子吃过的苦头,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要更多。
“罢了,我也不问你缘由,我能在这里碰上你,也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平野轻拍了下顺儿的肩膀,“我送你回去吧。”
一听到“回去”二字,顺儿立时抬起头:“别!别送我回去!”
“为何?”平野蹲下了身,耐心道,“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还是又有山贼……”
顺儿摇摇头,鼓起勇气似地,终于开了口:“不是的,大哥哥,我就是……我就是想来找你。”
平野一懵:“找我?为何找我?”
顺儿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侠!请你收了顺儿为徒吧!”
平野自小见惯了上青玄派拜师的人,却从未被他人拜过师,更何况这还是个垂髫幼童,一时间哭笑不得,连忙把孩子扶起身:“原是为这个来寻我,可顺儿你有所不知,我从不收徒。”
他说的是“不收徒”,而非顺儿“没天分”。
孩子眼眶一红,抽搭着说:“大侠,顺儿没了爹娘,之前又被那些山贼威胁,做了不少错事……你不仅不怨恨我,还救了我……顺儿是有私心,想要同大侠你学到一身本领,也想回报你的恩情……”
顺儿声音十分稚嫩,说出的话却重如千斤,平野心痛道:“我救你,不是图你的感激,而我剿灭那山贼,其中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平野话没说全,当时他想要将活着的山贼扭送官府,被捆来的人倒是不肯,趁着平野安置老幼之时,几个受尽苦头的年轻人便把那贼窝一块烧了。平野颇为震撼,后来听闻这当地父母官的所作所为,倒是也明白他们缘何“赶尽杀绝”了。
县令若是为官正直,饥馑荐臻之下,也能尽力护得百姓平安,至少不会伙同山贼搜刮民脂民膏。听闻,从前这里也算是一方繁荣景象,如今人心惶惶,亲友邻里间也不敢交心,若说没有府衙的不作为,平野也是断断不信的。
顺儿没有立刻离去,只是固执地立在原地,瘦弱的男童在夕阳下,仿佛一株破土而出的小树。
平野无奈,眼见着夕阳西下,他也做不到让这孩子独留于此。
“这样,你先同我回客栈。”平野一说话,顺儿的眼睛便亮起来,“明日我再送你回去。”顺儿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可是,我是真心实意想要……”
“我自然明白你是真心实意。”平野温和道,“可习武并非易事,这一点,你也应当知晓。更何况,我如今也是没着没落,日后或许还会遇到更为惊险的状况,若是我带着你,你出了差错,我该如何同你村子人交代?又怎么对得起你父母的在天之灵?”
这话有理有据,加之平野说话不急不缓,不像是青年侠客,反而更像教书先生。
顺儿并非不知道理的年纪,听了这话,只能颓丧地垂下头去。
平野莞尔一笑:“走吧,再晚些,我们就赶不上晚膳了。”
顺儿捏着衣角的手松开了。
平野却忽然感受到一阵强大的内力,他猛地回头,长巷中却没有旁人。
顺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踉跄。
平野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暂无危险后,这才解释道:“适才……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但他仍然不能松懈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