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的直觉极准,我看人一向也没看错过。大哥,你放心,我直觉姜少侠是没得再生你的气了,你眼下就需要想想再见面时如何赔礼便是了。银子的事你不必操心,就是这礼物么,怕是得要你自己去选了……”
成疏雨笑着离开了,留下平野在院中发愣。
从小在山上,师门之中从不送东西,他从未送过他人什么,这可算是一道难题。
可这件事容不得平野再多想,官差找上了门。
平野带着哑女和顺儿再次躲进了地下室,直至一个时辰后,成疏雨才让他们出来。
“……是我大意了。”平野严肃道,“我只顾着哑女出狱的开心,却忘了我们后头还要豺狼虎豹。方才那些官差……”他环顾了四周,虽说商行内无人伤亡,可这遍地狼藉,也说明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们眼下虽没有了主心骨,越是乱,越是疯癫,更何况劫狱乃是重罪……曹叔那头想必很快就要遭殃。疏雨,眼下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机会了。”
“大哥,你是说……”
“曹叔被你安置在城外,是个极好的去处,但衙门里丢了人,指不定哪天就找到了曹叔……”平野略一思索,定了下来,“我们之前准备的人手今天就要行动了。”
“那计划……”
“还是声东击西。”平野道,“我先离开,你们放出消息,让府衙的人追着我北去,趁此机会便把哑女送出城和曹叔团聚下南方。”
“可是……可是……”成疏雨不忍道,“你若是被捉住了,那可怎么办?!”
“我一个人对付那群草包绰绰有余。”平野将顺儿带到成疏雨面前,“顺儿,你眼下也是不能留在这里了,你愿不愿和哑女姐姐一起走?”
“大哥哥,是不是因为顺儿,你们才……”顺儿眼中噙满泪水,“是顺儿擅作主张了……都怪我,都怪我……”
平野摸着男孩的头发,安慰道:“我不问顺儿为何要去赌坊揭举那赵捕头,你不说,想必也有你的顾忌。但我知晓你本心不坏……顺儿,我从你们村子里知道,你从前的日子过得苦。但好在现在已经没人能欺负你。这次我不带着你,不仅仅是为了我能更方便地脱身,我更希望你能代替我好好照顾哑女姐姐,你可愿意?”
顺儿垂下头,死死捏住双拳,良久后,几滴眼泪坠在地面:“顺儿知道了……顺儿……会照顾好哑女姐姐的……”
平野还想抱抱他,从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身影来:“我不要顺儿走!”
稚嫩的声音,竟然是兰儿。
“兰儿,别给大侠添乱。”高婶立刻跟上,可兰儿已经抱上了顺儿的胳膊,不管不顾道,“我不管!我昨天才认识了顺儿,顺儿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你这傻孩子……”高婶一时也愣住了,没想到自家闺女“胡搅蛮缠”竟是因为如此。只能带着歉意道,“平野大侠,这……见笑了。”
顺儿尚在伤心中,自然没想到兰儿会猛地冲出。他又想到自己自地下室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眼前的姑娘,心头立刻塌陷一块儿:“兰儿……我,我也很想留下。但是我留下来的话,只会牵连你们……”
兰儿并非顽童,顺儿此言一出,自然知晓离别是必然,登时也跟着流出珠子一般的泪水。
“那……那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回来找兰儿。”兰儿哽咽着,扯着顺儿的袖子,“你今天说过的,要和我当好友。你还说你们山上从前有很多野果子,还有小虫子,你以后一定要带着我去捉虫子玩儿……”
顺儿咬着嘴巴,重重点了个头。
兰儿眼睛哭得红肿,临到分别时,软乎乎的掌心摊开,将一枚铜钱放在顺儿的掌心:“这是我娘给我的,我给你。”
众人被兰儿逗笑了,高婶掐了一把闺女的小脸蛋:“哪有人用铜钱作信物的?”
平野却道:“我觉得这样很好。兰儿不愧是商行出生的孩子,拿着铜钱作相认信物,倒也是别有生趣。”
成疏雨点完了行李,看了看天色,正是傍晚。
“大哥,你在客栈,可是还有什么要拿的?”
平野想了想,自己出门不过就带了一把剑:“羁魂我随身带着,别的……也就是一些散碎银子。”
“那些银子你莫要去取了,”成疏雨摸出一张银票,又指了指一个不起眼的包袱,“那里头我已经为你备了一些盘缠。至少管够你几年的花销……”
平野刚要推辞,却见成疏雨眼泪如雨:“大哥,这一别不知何年才能相见,你我兄妹一场,就当是我这个妹妹,为兄长你践行罢了!”
一时间,众人皆沉默下来。
相见容易相逢难。
平野沉吟许久:“……好。”
离开之前,平野还是回了一趟客栈,他自觉没什么要带的东西,却又想到那包袱里还有几瓶上好的膏药。那东西是他们师门研制而成的,虽算不上什么神药,但医治跌打肿伤,效果却极好。
这一次他再不敢从大门进去,而是避开眼目,轻功上了房顶,见周围没有排查之后,又飞檐走壁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