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心头一跳,直觉这祭祀不同寻常,可又想起白天时亦大哥不经意间的阻拦,及时止住了话头。
几人走到街上,正如店小二所言,这里实在是热闹非凡。
无念自小呆在山上,从来未见过这繁华景色,一时间雀跃非常。
倒是平野和亦大哥不紧不慢地走在后头,对话声也隐匿在小贩们的叫卖声中。
“……你今日为何拦我?”平野抱着剑,低声问。
亦大哥正在同卖簪子的姑娘眉来眼去,最后却是一根也不买,平野原以为这般戏谑断会引来姑娘不快,却没想到男子倒也是个有本事的,几句话逗得小姑娘笑声连连。
待离开摊位后,对方才幽幽开口:“初来乍到,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你果然也是觉得此事有异?”
“果然?”亦大哥摇着扇子,花灯影下,风流倜傥,“我不过是不喜欢多管闲事。这祭祀的事情么,你管他做了什么,只要不妨碍我行事,哪怕是把天王老子祭了吃了,那又如何?”
这话说得算得上“大逆不道”,男人却说得轻松自然,似真不把那高悬在庙宇的神仙菩萨放在眼里一般。
平野默了片刻,道:“亦大哥,既然你并非那等多管闲事之人,之前又何苦出手相救?”
这嘴上说着不多管闲事,却又频频多管闲事的,他之前也见过。
只不过,平野尚能明白亦大哥的用意,却始终无法看透那少年的心。
当日一见,惊鸿一瞥,撩我心弦。
如今我心如余波不止,那人却幻影般消散。
“若我只是一时兴起,你该如何?”
平野直道:“一时兴起,这话无念说得,亦大哥却说不得。”
“哦?”亦大哥摇着纸扇,一脸悉听尊言。
平野道:“你我相识不过一日,你知晓我对你尚存戒备之心,我也知晓你对我有利可图。当初在茶摊你救我,卖给我一个顺水人情,何乐不为?”
“顺水人情……哈哈,是个好词。”男人没有生气,反而大笑道,“不错,我的确是卖你人情,至于我图什么,你也清楚。”
“芙泣。”
“不错。”亦大哥笑意依然,只是褪去伪装过后,含笑的双眸又显得落寞,“你不愿意说它的来历,我不逼问你,你也应当知道,没有茶摊一事,我还会制造更多的人情卖给你……”
“这芙泣对你重要,对我的意义更是不俗。”平野道,“我同你一道前来醴城,是承了这个人情,但你我都明白,我们对彼此尚不知根知底……”
在未摸清这所谓亦大哥的目的之前,他依然必须对姜渡月的事守口如瓶。
亦大哥又是一笑,这一次,笑容没有虚伪的狂妄和漫不经心,多了一丝感慨。
来不及他多说什么,只听前方一阵暴动。
原本平静热闹的街道传来阵阵躁动。
“那个疯子老头怎么还没死?”
“又让他溜进来了……”
“小和尚不会被他讹上吧?”
小和尚?
平野快步向前,拨开人群,果然见无念正怔怔站在原地,脚边正躺着一头发花白的老翁,借由花灯一看,那老翁嘴角还吐着白沫儿,手脚抽搐,一副人之将死的模样。
平野入了醴城,这年轻周正的面孔见得多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头,一时间心头涌上怪异。
无念见来了熟人,立刻解释道:“平野大哥,亦大哥……我、我就是……我就是在路边走……我正在看别人画糖人儿呢,他、他就倒在我脚边了……”
说着说着便起了哭腔。
“你……胡……说……”衣衫褴褛的老翁断断续续地说,手指扒拉着无念的裤脚不放,“就是你,小光头!你……你撞了我!赔钱!”
最后二字掷地有声,丝毫不见病入膏肓。
周围人劝道:“他是个老无赖,把他送入官府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