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自知越界,见姜渡月并未在意,轻巧地转了个话茬:“我说渡月聪颖至极,当真不假。”
姜渡月道:“你这一觉睡好了,就开始消遣我了。”
平野道:“我不是消遣你,我是真心实意。”抬头一看那茫茫高山,道,“你瞧见山腰处没有,那里有一处久无人住的庙宇,我们约好了在那里会合。”
却见姜渡月手虽然牵着缰绳,没有实际行动,便问道:“渡月,这是……”
“你和你的那群朋友如何约定我是不知,但是你就没想过,山上不会有埋伏么?”
平野愣道:“……我想过。”
“既然想过,你又为何要冒这个危险?”
平野道:“君子一诺千金。”
“你同那些人认识多久?”
“……不足半月。”
“既然不足半月,想必连朋友都称不上了。若非朋友,践不践诺的,又有什么要紧?”
“……”
“况且,这世道如何不太平,你也是看在眼中,乱世之中自保才是上策。穷则独善其身,这个道理,想来你也不会不懂。”姜渡月目视前方,右侧便是另一条道,“方才你睡在我身上时,我已经想过了,带你离开这里才是要紧……”
平野沉默片刻:“渡月,我知道说来你也不信,可我始终觉得,既然相识一场,彼此互相照应,纵是再陌生,也能种下因果缘分。更不必说他们之中还有人身负重伤,我若是眼下离他们而去,岂不是成了那背信弃义之人?”又道,“你向来是明白我的心思,定然知晓我不愿做那等事……”
姜渡月亦是一愣,平野见状,试探道:“渡月,方才我所言,可是让你生气了?”他不怕姜渡月生气,却怕姜渡月不理睬他,当日一别后,姜渡月竟深陷如此险境,如今若是重蹈覆辙,平野定是不愿的。
良久之后,便听得姜渡月低声道:“罢了,随你。”
平野一喜:“渡月,我该如何感激你才是?”
姜渡月道:“你何必感激我?”
平野道:“我感激你对我百般谅解。”
姜渡月盯着平野,见男人满脸喜色不似作伪,心中更是咚咚狂跳。这平野真是个纯直性子,稍微顺着他便能让他喜笑颜开,若是再给些甜头,岂不是要心花怒放?……是了,还没见过他心花怒放的样子,也不知是甚么模样。
眼前闪过平野伏在他腿边沉睡的眉眼,姜渡月心头只有那一句话:也不知会不会甚于那时,眉目风流,惹得满山春色?
“渡月,既如此,我们便上山吧。”平野道,“你且放心,我定不会鲁莽行事。若是有半分异样,我们立刻就走。”
说话之间仍在不停偷看姜渡月的神情,生怕因自己的决定再让姜渡月拂袖而去,幸好姜渡月思索一番之后便允了,道:“你去意已决,我不拦着你,只是到时候我让你走,你也得听我的才是。”顿了下,又道,“你虽未受重伤,可那竹林里的瘴气也并非全然自天地而生,山林里养着的毒物不知凡几,那些毒气入体,对你自然有碍,眼下这样的情景,你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再逞能。”
平野仔细听着,待姜渡月话音一落,重重点头道:“我明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往那山腰处策马而去。
姜渡月长发飞扬,露出稚嫩的侧脸来,还没完全出落成青年,眉目间五分淡漠,三分英气,还有两分稚气。
平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到陡峭处,险些坠下马去,幸得眼疾手快,猛地环住姜渡月的腰。原想松手,姜渡月目不斜视道:“若是你松手之后摔了磕了,也不能赖到我头上来。”
平野笑道:“好。”
手却慢慢环紧了。
山风呼啸,不肖一个时辰,两人已乘着霞光而上。
山腰处,果真有个挺立的大门,破落的牌匾山依稀能见“空元寺”三字,只是日深月久,无人照料,原本威武的,如今也成了落寞的。
姜渡月将马儿停在庙外,平野率先下马,见到庙前有新鲜的脚印,庙内似有火光,不由得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