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一点都不好。”平野答道,眸光奕奕,“你既抱了我,没有不认的道理。”他心中实在欢喜,姜渡月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莫说是他,但凡同姜渡月说过一句话的人就没有不曾领教过的,愿意“抱”他回屋,想必已然是无比特殊了。
此刻,平野才知晓何为刹那间春心萌动,不能自已。
只恐流水花落去,白驹过隙;只盼有酒今朝醉,不问红尘。
姜渡月扭过头,原是想辩驳,又瞧着平野那双含情眼,再多的脾气都化为了春雨,洋洋洒洒洒落着、淹没着、冲刷着……击溃了他的心口。
他脸色一白,忽地攥住了那胎记,一阵疼痛袭来,霎时间天旋地转。
“幼鸣!!”平野没了旖旎心思,立时冲到姜渡月身旁,“你怎么了?是不是旧伤发作了?对了,贤婆婆给你的药……你等等,等等,我去给你找!”
姜渡月眼前摇摇晃晃,却又能精准捕捉到平野的身影:尚未入夏,卯时仍觉冷意,平野未穿外衫,在房间中四处翻找,生怕再晚了一些,姜渡月就会香消玉殒。
“不用……”姜渡月叫住了平野,“那药没用的……”
平野顿住,没有回头:“……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
“……我试过了。”姜渡月咬着牙,那胎记下的疼痛似乎直贯五脏六腑,“那夜在稷山,你为我传功之后,我醒来便服了药,对此顽症毫不见效,你也莫要多费功夫了。”
“……”
平野沉默片刻,终是松开了手,又去厨房烧了一壶茶水,对姜渡月道:“幼鸣,我不是多费功夫,我只是忧心你。”
清茶袅袅。
“忧心也是无用。”姜渡月轻声道,自下而上,凝视着平野,“这症状也是近日来才有的,从前在师门中,从来没有过。你替我传过功,没有察觉出丝毫异样,我自然也是。”
“难道是那丁立川耍的花样?他在你身上也下了蛊?”一想到那丁家人,平野便愤怒不已,“若非当时情形紧急,幼鸣,我真想一把火将那丁府烧个干净!”
平野以为救出姜渡月便是柳暗花明,却不想丁家人手段阴毒,不知对姜渡月用了多少狠辣手段,心中再是没有救济苍生的宏愿,只想着将那群人通通手刃了才好!
这头平野心疼难忍,那头姜渡月却先一步笑了出来。
“我没想到,那光风霁月的青玄派大师兄,如今也有‘杀人灭口’的心思了。”姜渡月靠近了平野,双目带笑,“那日还嫌我手段狠烈的是谁?”
“是我。”平野自嘲道,“今时不同往日,幼鸣,当日我不曾了解你的苦心,只觉得君子做事,需得遵循‘道义’二字。可如今见识了这江湖险恶,也自知当时如何幼稚可笑。”
“你也知道你幼稚蠢钝。”姜渡月不饶人,旋即却转道,“可这样的幼稚蠢钝,也是极好极好的。”
平野不解其意。
姜渡月却是凝视他良久,摇摇头,转而说起了别的话来。
“……你可知我方才在找什么?”姜渡月指着《沅时药论》其中一页,“你看这草,名曰‘还春’……”
平野定睛一看,顿时精神大振:“‘还阳,君药也,解剧毒,清肠肺……生长于沑州,以汾南郡为最’……”平野喜道,“咱们就在汾南郡,幼鸣,你这《沅时药论》真真是‘及时雨’!”说着便瞧见姜渡月面色不虞,“……幼鸣,难道你一夜未眠?”
“……不碍事。”姜渡月道,“我不过是见不得你那哀痛的模样,真让我头疼。”
嘴硬心软。
姜渡月,年方二八,真真是意气风发、娇纵傲世——嘴硬心软的好年纪。
“嗯,”平野握住了姜渡月的手,将那微凉的手指放在掌心里搓了又搓:“是我哀伤太过,惹得你也跟我难受。”
“……我不是难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