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几人在如意客栈休整,面色比之出发时都好了不少。无念不曾受伤,日日帮忙照料着葛大夫和慕君仪,平野也抽出时间来为姜渡月运功疗伤,几日下来,姜渡月体内元气恢复大半,入睡也安稳了不少。
只是这手脚冰凉要环住平野的毛病,却是怎么也改不了了。
有了之前那一番近乎于越界之举,平野更是“草木皆兵”,生怕脑子一热就僭越了,可话没到嘴边,姜渡月那一双眼睛瞧过来,他只能收敛起那样的“坦荡”,贪恋起姜渡月的温度来了。
慕君仪曾取笑姜渡月是幼鸟,喜欢绕着平野转,平野如今却觉着自己倒是愈发离不开姜渡月了,时时刻刻想要瞧着对方,哪怕只是坐在桌前各司其事,也不觉半分无趣。
在这几日间,平野和慕君仪也多多少少打听了些这汾南郡的现状,得知去年水患之后,百姓们日子也愈发艰难起来。
“……朝廷给下来的银子,经过层层盘剥,落在我们这些草民头上的能有几块铜板?更别说前任郡守已经调任,新来的郡守……”杨掌柜摇摇头,“不说也罢。”
平野警惕道:“新来的郡守,可是什么欺男霸女之辈?”
“那倒不是,只是为人冷漠,庸碌无为罢了。”杨掌柜苦笑道,“从前这里是个香饽饽,有人打破脑袋也要来,可这天灾人祸谁又说得清,近年来几次大水,让百姓想要活着吃上一口饭都是难事,不求这些父母官能为我们做主,只求他们别趁火打劫便好了。”
念及下山后所见种种,平野叹息:“我竟不知这‘乱世’竟乱到了这般地步……”
“看来你是住在高墙内,许久不曾吃苦了。”杨掌柜唏嘘道,“这天下原本也算得上安稳,可自从当今——”左右看看,连住了嘴,“咳,当今这位……以后,便大兴土木,穷兵黩武,光是征收赋税这一项,就压得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喘不过气来,你看看我这客栈,已经许久不曾装点过了。”
平野身在青玄山,一心钻研剑道,危舟亦鲜少同他提及朝廷,冷不丁的还没反应过来:“当今这位是……”
“正是从前的大皇子,谦王殿下。”
“谦王……”平野道,“依稀有所耳闻……”
“谦者,敬也。”慕君仪摇扇而下,嘴角带笑,眼神却有些玩味,“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两位可是在谈我们如今那位英明神武的陛下?”
杨掌柜当即道:“客官,这话万万说不得,我等草民怎敢妄议天子!我不过是仰慕天子威仪,祈祷我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语毕,额角已是冷汗如注。
“掌柜的,你瞧你,怕什么?”慕君仪呵呵一笑,摇扇的动作还是那样不徐不疾,“咱们这位圣上,雄才大略,爱民如子,你这样紧张,若是让圣上知晓,怕是必定伤心欲绝了。”
“是、是……”杨掌柜连声应道。
见场面僵硬,平野转了个话茬,问道:“掌柜的,这话到此为止吧,眼下我找你有要事相问。”
“敢问平公子所为何事?”
“我听闻贵郡人杰地灵,生长着不少奇花异草,掌柜的可知它们身在何处?”平野解释道,“实不相瞒,我的亲眷得了重病,寻遍了名医也是无用,只求着能在这里找一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听平野这话,杨掌柜顿露为难之色:“……这……”他仔细瞧着平野的脸,似乎想在平野脸上盯出个洞来,“这……平公子,我劝你还是舍了这心思的好。”
“这是为何?”平野疑惑,“难道那些奇花异草都是传闻?”
可姜渡月曾说,编著《沅时药论》者,是为亲眼所见、亲身所历,才能写出此书。
亦或者,《沅时药论》是真,不过是天灾人祸,害得那些花草被残害殆尽?
“并非传闻,可公子,就算不是传闻,你也拿不到啊。”杨掌柜叹息道,“你可知我们这汾南郡外,有一派,名为‘泪刀门’。”
慕君仪摇头晃脑道:“泪刀门,我倒是有所耳闻,据传此派向来只收女子,从不收男子为徒。其中可是有什么隐情?难道这泪刀门门主从前受过情伤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