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一行向他投来一眼,沉默了会儿才说:“不是,为了把这幅画送给你。”
说完,他站起身,把画递向白鹭,“毕业快乐。”
白鹭低头看了会儿画,抬头看颜一行,接过画,嘴里小声嘟囔:“一点不快乐。”
颜一行看着他,不发一言,站了会儿,转身离开了。
生气了?白鹭有些无措地起身,望着他拐了个弯消失不见,看向远处还沉醉在美景中滔滔不绝聊着天的大人,犹豫着该不该去追颜一行,抬脚迈了几步,颜一行重又出现在视线中,他不禁松了口气。
颜一行在他面前站定,于他困惑的注视下摊开手掌。是一个白鹭亚克力挂件。
“如果不喜欢我的画,那送这个给你。”
白鹭从颜一行手里接过挂件,抿了抿嘴唇,往地上一坐,小声说:“我没有不喜欢你的画。”
颜一行在他身边坐下,“那为什么说不开心?”
“还不是你画得太好了。”白鹭瞥他一眼,鼓了鼓嘴,不甘地问,“其实我画画不算有天赋,是不是?”
颜一行摇头,“我觉得你画画特别厉害。”
白鹭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你把我当小孩哄。”
“我说真的。”颜一行拿起白鹭摆在地上的画,“这幅能送我吗?我都送你两样东西了。”
“……”白鹭愣了愣,犹豫道,“你真觉得我画得好吗?”
“嗯。”颜一行点头。
“比你画得好吗?”
颜一行嘴角浮起一丝笑,点头,“嗯。比我好多了。”
“真的?”
“真的。”
“好!这画送你了!”白鹭豪迈地伸手,起身拍拍屁股,将挂件塞进裤子口袋,“以后有什么想让我帮你画的,尽管开口。”
说完张开双手甩动双臂,朝白仁华他们跑去。
颜一行目不转睛,看白鹭飞奔的背影,看风穿过他的外套下摆,看他的乱发在耳后飞扬,不知多久,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画,将两本画册交叠在一起,塞回背包,起身拂去裤子上的碎屑,跟上他的脚步。
升入同一所初中后,白鹭和颜一行开始了寄宿生活,每周回一趟家。
重点中学,颜一行靠成绩,白鹭靠塞钱。
起初白鹭非常不适应,晚上熄了灯便开始想家。可男生想家似乎是件很丢脸的事,同寝室的男生个个看着都是重获新生的离笼雀,说住校生活除了洗衣服麻烦些,好不自在。
白鹭用电话卡给家里打电话。说些肉麻的话也显得怪不好意思,只能问陆月琴在干嘛。
可能是白鹭掩饰得挺好,电话那头陆月琴并没觉察他想家,忙着打麻将给牌,嘴里喊着“碰”。
白仁华那时更忙于生意。机绣厂遭遇技术瓶颈,面临产业转型。市场更新迭代的速度远超想象,白仁华和颜春明厂里的老机器织出的绣品,相较最新一批机器的成品,已然不在一个档次。
可假使更换新机器,就得背上巨额贷款,如果升级后遇上行业寒冬,早些年打拼下来的积蓄更是只能付之东流。
白仁华和颜春明两人举棋不定,不敢贸然行动,每日奔波于机器市场,在同行间旁敲侧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