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璃见状不待陆云裳开口,连忙起身小声解释道:“皇姐莫要生气,冷宫的份例本就不多,也没御厨照料,这是都是云裳姐姐用心帮我备的,虽简单些,比不得皇姐膳□□致”她看了陆云裳一眼,似是为其争辩,憨笑道“但也很是可口。”
楚璃口里虽说陆云裳做的不如旁人,但是心里却觉得陆云裳做的,未必比御膳差。
楚玥挑眉:“那也不当这般。。。。。。”原本说的‘寒碜’两字,被凑近了些的画面堵了回去,只见那汤碗里一缕缕豆腐丝,白嫩如雪,被细细刀工切得几乎透明,像极了绽开的白花,在汤面悄然浮动,微波一荡,便仿佛池中泛起涟漪的花瓣。比起她桌上的玫瑰豆腐羹要不知精妙多少。。。。。。
楚玥只瞧了一眼,便眼前一亮:“咦,这豆腐是怎么切的?像雪里花儿似的。”楚玥语气轻快,全无皇家的端架,“我也尝一口。”
她一伸手便要去端碗,却才注意到,那碗羹正安安稳稳地握在楚璃手中。楚璃坐得端正,睫毛垂落,像羽毛般掩着眼神,唇角带着一抹柔和的笑:“都是些简单素食,怕皇姊吃不惯。”
话中虽隐有婉拒之意,语气却不生硬,楚玥却全然不觉,兴致更浓,口中说道:“无碍,无碍。”
边说,边已抬手拿起自己的小匙朝那碗豆苗百合羹舀去。
就在勺尖快要碰到汤面时,那碗微微一滑,像是被风吹了似的。
楚璃抬手动作极自然,仿佛只是怕汤洒出来一般,轻轻将碗往自己方向带了带,“这汤还热,皇姊不如稍等一会儿。”
楚玥“呀”了一声,勺子顿住,倒也不恼,反笑着说道:“还是皇妹细心。”
她顿了顿,又闻了闻那清淡的菜香,眨巴着眼,似真似假地问:“这汤倒清爽,是你自己点的?”
楚璃点了点头:“是云裳姐姐为我选的。她说我素日吃得寡淡,需些百合润肺。”
楚玥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夹着几分感慨又似羡慕:“倒是有人疼着。”
她的目光却始终未从那碗汤上移开。楚璃瞧出她的意思,知道这位皇姊今日怕是非要尝一口陆云裳的手艺才罢休。她垂眸看了眼自己那块山药糕,迟疑片刻,终究舍不得全部给出,只将那块糕小心地掰了一半,轻轻放入楚玥的碟中。
“皇姐若喜欢……尝一块这个吧。”
她声音低软,眼神却藏着复杂情绪。
身后的宫女们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笑道:“半块也太小家子气了。”
陆云裳见到这话,不禁皱了皱眉,往常听见这种话,楚璃早红了眼眶。但这次她仿佛没听见,只静静地看着那半块糕落入楚玥碟中——不是不肯多给,而是舍不得。不是舍不得糕,而是那是陆云裳做的。
楚玥尝了一口,眸光顿时一亮:“这糕做得妙。山药本寡淡,加了桂花蜜,倒是活了。”
她话音未落,楚璃却已悄悄低下头,手中小勺轻轻一转,沿着碗边将百合羹舀起一小勺,细细地吹了吹,像是怕烫着,又像是在掩饰什么。她抿唇喝下一口,又慢慢喝第二口,动作轻巧如猫偷腥。
似是听到动静,楚玥忽然回头,正撞见楚璃将百合羹咽下:“哎,你怎么先喝了?”
楚璃像是被吓了一跳,眼睫一颤,仿佛被捉了现行,小声道:“我怕烫……想先替皇姊试试温。”说完,垂着头不敢看人,唇角还沾着点羹汤,像只偷吃被逮的小兔子。
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起来既胆小又贴心,楚玥瞧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顿时也发不出火来。她自己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难不成还真跟个小姑娘计较这两口羹不成?眼角一扫,楚璃那食盒里也不过是几样素淡的点心和小菜,顿时觉得自己这桌锦绣满席,有些太欺负人了。
“既然你吃得少,那就给你些我的,省得你总藏着掖着。”楚玥索性将自己碟中剩下的糕点与几样小菜一一分了一半给她,这才笑着伸筷子去夹楚璃盒中剩下的那碟腌黄瓜。
那黄瓜切得极薄,几近透明,浸着淡淡的梅汁与紫苏香,酸甜适口,一片入口,齿颊生津。碟底还铺着张剪花竹叶,浅浅地衬着黄绿交映的薄片,像是春水微波中漂着的水花,赏心又悦目。
楚璃手里端着楚玥刚给她分来的糕点,便见楚玥筷子一下一下地往那碟腌黄瓜里伸。
谁说她同意用黄瓜换那些糕点的?
她心里有些气,又不好发作,只得委屈又迅速地也多夹了几片往嘴里塞,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好像在和楚玥比速度。
等楚玥吃得起劲,想再夹一片时,却只见那碟里已经空空如也。她怔了怔,再看楚璃,那小姑娘正鼓着腮帮子,嘴巴一动一动,像只偷吃了馒头的仓鼠,连耳尖都红了。
楚玥不禁笑出声来,只觉这位“妹妹”软糯得紧,怯生生又带点乖巧,有趣极了,心里反倒更喜欢她了几分。
只是斜睨一眼陆云裳:“这山药糕好吃,那碟小菜也巧。你手艺倒不错,”说着,转头朝楚璃问道:“这人便是你说的,讲大道理那宫女吗?”
陆云裳没有听到她们之前的对话,只听得讲大道理,有些不明所以的望向楚璃,只见楚璃垂眸看了眼碟中糕点,乖巧点头道:“正是。”
“你唤作什么,”楚玥随口问道。
“奴婢名陆云裳。”
“陆云裳?这名字有些耳熟……哦——我想起来了,”楚玥眼睛一亮,“那日说是个小厨出了主意,菜做得精巧别致,我就记得这名儿。”
陆云裳连忙行礼答应:“是,小婢曾与西膳文灶头一同呈过两道菜。”
楚璃侧目,不动声色地瞥了陆云裳一眼。那眼神仍带着温顺的神色,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戒备,仿佛怕楚玥当真记住了这个名字,从此要将人夺去似的。
陆云裳原本还低头听话,忽地心里“咯噔”一下,皱了皱眉,也不知怎的,总觉得今日这小丫头的目光有些冷,似是要将她盯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