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元祯没有答话。
蔺宁将沾雪的外袍翻了个个儿,又道:“这样的结局,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李太保在宫中呆了多年,又是伺候过先帝的老人,他在内侍省与世无争,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与唐之涣一样,他也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褚元祯看向他,“你这会儿信了唐之涣是无辜的?”
“也不算无辜,但不至于被革职流放。”蔺宁突然反应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何时不信你了?”
褚元祯挑了挑眉,毫不吝啬地翻了个白眼。
盆里的炭火不多了,眼看就要熄灭,趁着帐中尚有一丝暖意,蔺宁起身朝着床榻走去,“时候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嗯,你睡床。”褚元祯指了指身边的位置,“我睡地上就行。”
“你开玩笑呢,这么冷的天,你若真在地上睡一晚,明早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了。”蔺宁一口回绝,“我觉得这床足够宽,咱们两个大男人你怕什么,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将就一晚就过去了。”
褚元祯轻轻蹙起眉头,他回想起上次合衣躺在蔺宁身侧的情景,那绝对不是能将就过去的。
“你还皱眉?我哪里入不了你的眼?和我挤一晚有这么委屈吗?”蔺宁心中不悦,把褚元祯从地上拉起来,硬是把人拽到了床边上,“今晚你睡里面,我睡外面,省的半夜醒来人跑了,你五皇子千金贵体,冻坏了我可担不起。”
“千金贵体说的是名门贵女。”褚元祯沉着脸,“你把我当成姑娘了吗?”
“口误。”蔺宁尴尬一笑,“纯纯口误。”
话虽如此,但当俩人真的宽衣解带同床合睡时,谁也不能真正地平静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生生隔在俩人中间。
蔺宁向来睡眠好,此时也是难以入眠,他辗转反侧多时,思绪仍是一派清明,干脆睁开了眼睛。
对面的褚元祯好像已经睡着了,双臂抱胸侧卧,呼吸甚是平稳,一头乌发铺在枕间,只在眉梢处打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蔺宁从未见过的柔和。
这样的褚元祯给人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感觉,好似应了那句“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1”。
人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只要觉得有人待自己与常人不同,就会不由自主地对那人多看两眼。看的多了,就会生出欢喜,欢喜多了,就会变成青睐。
所谓喜欢,既可以是日积月累的日久生情,也可以是某一时刻的怦然心动。
蔺宁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动心了,他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拂开褚元祯额前的碎发,又盯着那张脸细细看了片刻,这才十分不舍地闭眼睡去。
等到这头再无动静,褚元祯微微舒出一口气,他一直闭眸细听身侧的响动,睡不着也不敢动,只能干巴巴躺着。
实在难熬。
次日一早,蔺宁从床榻上醒来,发现自己盖了两床被褥,而褚元祯已经不见踪影。他用手摸了摸身侧,丝毫不见半分热气,人怕是一早就溜了。
“这个人。”蔺宁咬牙切齿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话音刚落,就见成竹掀帘进来,“太傅您醒了?殿下吩咐我伺候您洗漱,早饭已经留好了,等会给您端进来。”
蔺宁脑子一抽,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张口就来,“我用不着你伺候,叫你家主子进来。”
“这——”成竹愣怔原地,心道这也太不见外了,好歹要在人前避一避啊,亏他还替俩人四处遮掩。
蔺宁及时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家主子去哪儿了?我打算午后启程,想同他打个招呼。”
“咳,太傅您真是,这话可不兴说一半啊,属下差点叫您给吓死。”成竹把面盆放下,湿了帕子递过去,“殿下已经安排好了,吃过午饭,就派人把您送回去。殿下说了,今日风寒,让太傅乘马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