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看着父亲震怒的脸,一股子恨意油然而生。他想起幼时发高烧,攥着父亲的衣角哭着要他陪着自己,却被他不耐烦推开。又想起他从学堂返家,拿着夫子盛赞的文章交给父亲,而父亲只是淡淡接过便置之一旁。
他不曾得到过父爱,那他父亲又有何立场逼他娶亲?
崔琰低低笑了,笑声里夹杂着酸涩:“父母之命?我只知在我需要父亲的时候,我的父亲忙着做弟弟妹妹的好阿爷。而我的后母,却是对我不管不顾。”
他红着眼眶,抬头恨恨道:“是阿翁怜我扶我,将我培育成才。那你此时又有何颜面讲到父母之命?”这么多年,不曾尽过父亲的责任,倒是将父亲的威严表现得淋漓尽致。
“混账东西!”崔二郎猛然起身,衣角扫过案几,将上面的茶杯带得噼啪作响,“我生你养你,供你读书习字,难道还是我的不是?”
“生我养我,便是让刚刚失去母亲的三岁幼童独自一个院子,十天半个月见不着自己父亲一面?便是对六岁孩童犯的错毫无耐心,非打即骂,从不肯教导一声?”
崔琰迎着崔二的怒视,胸口剧烈起伏:“别的我不求,只求阿爷像对弟妹那般,问问我,‘七郎你冻着了吗?七郎你饿不饿?学业有进步了吗’。”
而后他歪着脑袋,抬眼看着崔二:“您有吗?没有的话,就别在这讲什么父母之命!”
说完,他拍拍手,站起身来:“父亲从未问过我想要娶什么样的女子,就像从未问过我冷不冷,饿不饿一般。既如此,那便不要过问我的婚事。我为崔家做的够多的了。”
崔琰拂袖离去时,衣袂扫过门槛,带出了一阵风,卷得油灯微光将熄。就像崔家父子二人早已名存实亡的关系,岌岌可危。
崔二见他起身离去,气得站起身子,扔出茶杯指着崔琰的背影骂道:“你…你…逆子!混账!”他急得说不出一声完整的句子。
崔侍郎赶紧上前帮他顺气:“二哥莫气。七郎只是一时气血上涌,说的话不当真。”
崔二气得笃笃敲着拐杖:“他了不起,他如今有了功名,当了官,就不认他老子了!”
第二日,沐休。
昨夜吵了架,崔琰心中苦闷。他早早起了身,想去找阿蛮倾诉一番。
结果阿蛮不在家,不在行社,也不在医舍。
他便改道去找姜维喝酒。
姜维在慧娘的鼓励下,渐渐走出了借酒浇愁,自我否定的日子。
崔琰帮他在京兆府下属部门寻了个文学掾的职位,协助官府公文起草等,便于他留在京中继续备考。
“秘书省的差事如何?”姜维见崔琰一脸愁容,以为他上任遇到难事。
“才上手,全是些事务性差事。校对校对典籍,整理整理史料。倒是不难。”崔琰举杯回道。
“才开始,定是从简单事务入手。以你才能,定能步步高升,人不说校书郎乃宰相摇篮。崔兄,敬你一杯。待你高升入相,勿忘兄弟。”他哈哈笑道。
“仲怀,你知我心不在此。”崔琰无奈。
姜维心中酸楚,这世间总不能全了心愿。自己想入仕平步青云,但碍于家世背景无法达成。崔琰想四处遨游,但为了家族长青只能入仕成为垫脚石。
“昨夜我才与父亲吵了起来。他让我娶贵女,但我不愿。”
姜维不解,有岳家助力,自己便可少吃些苦头:“你真打算娶宛娘?”
崔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娶她,但却摸不准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