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轻霂第二天离开千里醉时正下着雨,天色阴沉,路千棠撑着伞送他到门口,雁竹已经在门外候着了,瞧见他们出来,便从一旁停着的马车上跳下来,绕到了另一侧等着。
路千棠忍俊不禁,侧头看他:“殿下教的?”
萧轻霂抬手握上他拿伞的手,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说:“你少看点别人。”
路千棠弯了眼笑,送他到马车边,看着他说:“宫里宴会结束我再去找你。”
萧轻霂嗯了一声,眼神在他身上缠绕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了马车,临别又掀帘看他一眼,冲他摆手示意他回去。
雁竹复返回,向他颔首示意,便一扯缰绳驾车远去了。
路千棠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湿润泥土上压出的车辙痕迹,心里好似叫凉风穿了个通透,莫名空荡荡的。
路千棠换了衣裳就去了营地,这几天都没再回千里醉,他叫人按那位姑娘的方子给中毒的将士熬了药,吃了几天就报上来说骨痛的症状轻了许多,也不再动辄咯血了,路千棠对那位异族女子便禁不住产生了些好奇,隔着铁甲摸了摸坠着小香囊的位置。
秦欢翎连蹦带跳地跑过来,嚷嚷:“头儿!明天宫里就要摆宴了,我们是不是吃完就得回梁衮了啊?”
这货成天心比天大,怎么这次还敏锐起来了。路千棠纳罕地看了看他,说:“你听谁说的?”
秦欢翎遥遥往身后营地一指,说:“陈宣说的——头儿,真的假的?”
路千棠拍了他一下,转身往校场走,说:“走估计是要走了,至于去哪,还得看陛下怎么说。”
秦欢翎跟在他身后,说:“我们能去哪啊?不会把我们扔到山旮旯里去吧?”
路千棠说:“不知道,这个我又做不了主。”
秦欢翎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撇着嘴绕着他看了一圈,说:“头儿,现在几月啊?”
路千棠莫名其妙:“五月底了——你想说什么?”
秦欢翎欠不嗖嗖地跟他笑说:“啊,五月底啊,该是夏天吧,这我怎么瞧有人春意泛滥的呢。”
路千棠唇角一扬,侧头看他:“你嫉妒啊?”
秦欢翎噫了好几声,抬手一通乱挥:“快走开走开,春风都扑我脸上了。”
路千棠没跟他计较,只说:“这段时间也不要惹事,反正就要走了,犯不上。”
秦欢翎叹气:“知道了,这话你说八百遍了,再说了,都这么久了,早习惯了。”
路千棠略微一顿,说:“你们跟我回来,受委屈了。”
秦欢翎听他语气认真起来,忙道:“哪有委不委屈的,说这个就见外了,待在梁衮也不一定好到哪里去,现在梁衮都半封锁了。”
路千棠一笑:“你的消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通了?又是陈宣讲给你听的?”
秦欢翎挠了挠后脑勺,笑说:“他天天精明得很,我是不能和他比,他都懒得跟我说,还是我自己去问的。”
路千棠轻叹一口气,眉眼低垂,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只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的决定受牵连。”
秦欢翎跟着他走到校场边,踢了踢乱石,语气随意,说:“哪有牵连这种说法,我们的命不都是挂在一起的嘛,你要是不好,我们也好不了了。”
路千棠侧头看他,轻勾唇角,说:“就冲你这句,我也不敢随便说丧气话了。”
秦欢翎大咧咧一笑,说:“有什么好丧气的,我们是什么?梁衮的鬼骑!区区凡人,挡得住鬼吗?”
“说得好!”路千棠也笑起来,搭在刀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鬼骑到哪里都是鬼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