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千棠下意识地想起神出鬼没的暗哨,眼神骤然变得沉郁,悄然拢了一片厚重杀气。他往西侧的密林方向多走了几步,彻底把身影掩在沉沉夜色中,微弱的月光被挡在葱郁的树冠以外,只落下了些许被切割到极其微弱的光晕。
隐匿其中的人影猝然跃至他身后,身形极轻,落地几乎听不见声响,只有一记手刀裹着风声劈头砍来,路千棠迅速侧身一躲,抬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下意识地一扭一别,那人却一格一挡,一个转身挣脱了出来,向后退了几步。
路千棠突然觉得莫名的熟悉,手上动作一滞,一个愣神就被捏住了后颈。
路千棠嘶了一声,手肘往后一顶弯腰便躲,那人穷追不舍,下手凌厉,路千棠侧身抓住他的手腕,又过了数招。
路千棠收了劲,却被对方逼得紧,不得不专心去应他的招式,几次想去探寻对方形貌都没得逞,那人的袖口一晃,从他鼻尖蹭过,路千棠终于忍不住笑:“堂堂瑾王殿下大半夜的出来当刺客。”
对面的人也笑了,不再逗他,按着他的后颈往怀里一带,耳语道:“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林子里只有暮色浓郁,近在咫尺连面容都看不大清。
路千棠在他脸上缓慢地摸了一个来回,说:“看是看不见,但是殿下身上的味道我闻出来了。”
萧轻霂自己抬袖闻了闻:“什么味道?”
路千棠笑:“心上人的味道。”
萧轻霂捏了他的脸颊,笑说:“伶牙俐齿。”
路千棠很纳罕地在他腰身摸了一圈,笑意更甚:“殿下,这穿的什么?瑾王殿下怎么还学人走夜路。”
萧轻霂的手指在他后颈按了按,轻声说:“那能怎么办,小没良心的在外野了好些日子不回家,本王只能自己来找了。”
路千棠也抿唇笑:“夜黑风高的,原来殿下找我偷情来了。”
萧轻霂轻叹一声,摸索着顺了一下他的头发,低声道:“怎么办,瑾王府到处都是眼线,本王回不去了,小将军收留我吗?”
路千揶揄道:“殿下要给过夜钱吗?”
萧轻霂贴他很近,气息拘在方寸之间,语气暧昧道:“那去个有灯火亮的地方,小将军好好瞧瞧,看本王能不能抵了这个过夜钱。”
路千棠没忍住笑了一声,抬手环了他脖颈索了个带着凉意的吻,恋恋不舍地贴着他的唇厮磨了些会儿,才说:“去我那里,我成天不回去,又让人清理了一遍,没有人盯着了。”
瑾王殿下不明白的是,路千棠说是没有暗哨,怎么还是拉着他翻墙进了卧房,明明是主人,无端的像贼。
萧轻霂揣着这样的心思瞧他进来掩门点了烛火,说:“千里醉是不是太拮据,缺了做正门的钱?”
路千棠不明所以地看过来,给烛火拢了纱罩,说:“什么正门?”
萧轻霂似笑非笑地坐在他的床榻上瞧他:“不然的话,怎么好好的门不走,还要翻墙进来?”
路千棠走过来坐在他边上,笑说:“敲门还要惊醒里头的小子丫头,太费劲。”
萧轻霂不语,抬指轻敲他身上的铁甲,冲他挑了挑眉。
路千棠这才去脱掉身上的甲胄,解释道:“最近都待在营里,就一直穿着。”
路千棠刚摘了甲,脱了外衣,又站起身去摸衣袋,说:“对了,殿下看见刚刚我送走的那位姑娘了吗?瞧着是外族人,医术了得,她见过那种刁钻的毒,还给了我一个药方。”
路千棠把那张纸递给他,说:“我抄录了一份,殿下瞧瞧。”
萧轻霂接过来扫了一眼,头也没抬地说:“她还说别的了吗?”
路千棠坐在他身侧,说:“她说这毒里多了一味薏碱草,说是也不太好得,生在深谷,很难采摘,但在郢皋就有药坊出售。”
萧轻霂把药方还给他,说:“我明天叫人去查。”
路千棠应声收好了东西,面朝着他坐在他腿上,亲昵地贴着他要亲,萧轻霂微微侧头,说:“还有一件事。”
路千棠又伏在他颈间不轻不重地啃了几口,含糊不清地示意他说。
萧轻霂伸手把他拎起来,说:“陛下过几日要摆宴,你接到召了吧?”
路千棠点头,侧脸在烛火光晕中映出些虚边,语气随意:“我知道,吃完就要赶我走,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