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权宜之计,既是自身难逃枷锁,又要探究陈德生背后打的算盘,必出之箭,不得不发,确是不容情谊在其中优柔寡断。
宋连拿定主意,若陈德生不还玉簪,那便是要闹出个鱼死网破,也绝不会让无辜之人顶罪。
后天,便要启程了。明晚按察使宴请众人,意在践行,人不会多。
宋连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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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门外就响起蒋明川高兴的吆喝声。
“小科,快起床呀!有好事呢!快快快!”
从许筠蘅那出来后,时松的案子闹出不小动静,他们一行人也不便住在客栈,就由按察使安排住在了官廨,名姓之称,又恢复以往。
那身影在窗外止不住地来回窜动着,隔着帘子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压不下去的兴奋躁动。
宋连醒来有一会子了,懒洋洋地穿好衣服,趿拉着鞋拖着步子,随手撩了两把水便当做洗好脸了,每日惯例地张嘴轻轻啊了一声,入耳仍是熟悉的低沉粗厚。
“等下,我自己好了就下楼找你们。”宋连不得不给窗外上蹿下跳的身影一个回应。
终于不必扮作文绉绉的伴读形象,没了宽袖长摆,面料更加轻薄挺括,短刀也能光明正大束在腰间,宋连很满意。
若没有陈德生那桩事,溪州一行,可算圆满。想到周秀文,宋连总能幻想出她抱着棋盘立于树下巧笑倩兮的模样,希望她,一路安好。
刚推开门,蒋明川那家伙又不知从哪腾地冒出来。
“方才按察使遣人来说,邀我们游玩,说一定不虚此行!此时晏大人就在门外,等着你呢!快些快些吧。”
边说着,边挥着手,急促地往前大步走。
蒋明川不论何时都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好像就如正午蛮横无礼的阳光,见缝插针、不容分毫地往各处灰暗的小角落里钻,饶是宋连此刻心间晦暗,也被些微感染到。
左右车到山前必有路。
宋连快步拔腿跟上。
此时她还没有想到,所谓游玩,所谓不虚此行,竟是——
“温泉!”
宋连与蒋明川同乘一车,相随的还有按察使司的副使,方才刚笑吟吟地向二人介绍当地别处罕见的特色,山间汤浴,地水直引,暖身护体。
这事比之昨晚陈德生的纸条更令宋连坐立难安,甚至不禁小声惊叫出声。
副使还当宋连是惊奇兴奋的,毕竟一边的蒋明川两只眼睛直放光,一上车便问东问西的。
从前宋连也好奇过,按说是富庶人家的儿子,怎么见着何物何事皆是激动难掩,一副没见过世面,但又高兴的毫无遮掩,不怕丢人惹笑话的样子。
当时蒋明川听闻此话却比宋连更加惊奇。
“高兴的事,几次,十几次,再遇见就不值得高兴了吗?”
有时,他这看起来没头没脑的人,说出的话竟比夫子书生还有智慧,宋连感佩。
“我前些日子受了伤,肩头还未愈合,背上亦未全好。”宋连面露难色,这是她最合情合理的借口了。
不想那头副使还当是宋连无奈遗憾,连忙解释道:“按察使大人早有考虑,陈大人尽可放心!这温泉水灵得很,不光有热泉,还有冷泉。”
“这热泉水,活血化瘀,祛寒除湿,自是不适合大人有外伤的。但还有一处冷泉,水汽温和,止痛生肌,自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