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遗诏传位于娘娘腹中的嫡长子,未免损伤龙体,娘娘莫跪。”
他在梁拾意身后说道,语气很平,却透着绝对的不容置疑。
梁拾意终于彻底确认。
这就是她求救过的男人,亦是当朝首辅白居岳。
白居岳没有待梁拾意作出任何反应,便就直接这样架着她,强硬地将她拽出屋外。
屋门外,站了两个似是早就安排好的侍女。
见他们出来,二侍女立马便从白居岳手中接过梁拾意,一左一右同时锢住她,让梁拾意动弹不得只能立在原地。
而一旁候着的司礼监掌印冯智也不耽搁,轻声一咳四周众人噤声。
冯智展开一卷明黄诏书,开始宣读:“奉天承运,大行皇帝诏曰:。。。。。。”
梁拾意循声望了望去。
那顶着“遗诏”二字的诏书所书甚长,字迹工整印玺完备,一看便知早已备好。
“皇后腹中子乃嫡乃长,宜上遵祖训,下顺群情,即皇帝位。”
梁拾意听到此句时,不由将手朝自己的小腹抚去,平平坦坦而又空空荡荡。
她想到了满身青斑的杨钧翊,一头撞死的文院使。。。。。。。
梁拾意攥紧手。
她终于明白,自己腹中大抵根本就没有一个孩子,就像杨钧翊早已死于三日之前。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声地颤抖着、流着泪,甚至连抖动的幅度也,被身侧的两位侍女限制得极为轻微。
冯智念完诏书,白居岳一抖衣袍前襟,跪在了雪中,他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的衣袍竟连跪下时,也瞧不见褶皱。
身形亦如梁拾意初见时那般清瘦挺立,正是那袍上所绣独在青天、孤而不群的鹤。
只要瞧见白居岳的身影,其余一切便自然而然地模糊成了,衬托他存在的几抹芸芸色彩。
但彼时彼刻,梁拾意的心中或顿生孺慕,而如今心中却只余恐惧,彻头彻尾深深的恐惧。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声又一声。
像此前“陛下殡天”一般在紫禁城中连绵响起,汇成山呼海啸般的巨浪,终于唤得梁拾意又恢复些许神智。
梁拾意恍地忆起。
杨钧翊曾说待到正旦之际,要让她随侍伴于他身旁受百官朝贺,那场景大抵也莫若如此了。
可今日是正月初二。
正旦已过,梁拾意竟是因着杨钧翊的死,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儿,在这儿受着万岁千岁。
她如同一个完完全全的提线木偶。
很快梁拾意也终于晓得了,自己失声的“真实”原因,原是她为大行皇帝悲伤过度所致。
不过,她腹中孕育着新的帝王。
白居岳代诸臣工嘱咐梁拾意,还得收敛悲思,无论是大行皇帝的丧仪还是一切政务,自有内阁与司礼监协办,请她务必以护佑龙体为首要之务。
梁拾意受完朝拜,便极快地被架去暖阁安心养胎。
但若只是被架来架去,或许梁拾意就这样恍恍惚惚、呆呆傻傻得倒也能过得去。
然而当夜,她竟又被送回乾清宫中,杨钧翊的住所。
一因这是理应的帝王之所,但新帝尚在她腹中,故而她随帝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