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
梁拾意起了个大早,梳洗用完膳,离朝议都还有整整一个时辰。
她挨着,把她屋里能找着的枕头,全都翻了个遍,又不死心地吩咐宫人们,在整个乾清宫里找,看有没有枕头里藏了东西。
梁拾意是个甚少提要求的人。
这一下在乾清宫里翻箱倒柜的,冰心提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断:“太后娘娘可是有什么不适,怀疑有人使用厌胜之术,若是如此,光查枕头怕还不够。”
丹心又在旁补问了一句:“要奴婢去请钱院使么?”
自从太皇太后黎永惜离宫之后,梁拾意的平安脉,由此前一天换一个人请,终于固定为了新任太医院院使钱尚仁。
梁拾意推断。
这大抵是太医院完完全全落入白居岳掌中的一个象征。
然而这又让她不禁疑惑,若此前的太医中真有黎永惜的人。。。。。。究竟如何能天天请出这太后无恙,陛下亦无恙的母子平安脉呢?
梁拾意无非想出的两个答案:
一、白居岳的医术真得神鬼莫测,她每天被丹心灌下的“安胎药”,能让她被十个不同的人诊脉,十个人也会一致认为她就是有孕的。
二、此前种种,只是为了迷惑黎永惜的障眼法。想想已故的文院使,太医院一直处在白居岳的掌控下也是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黎永惜可能便是看穿这一点,只能从宫外找着什么玉面妖医慈心法师合作,铤而走险。
而这一切,都让她更想找出那本书了。
那本写着“人非圣贤孰能样样精通,样样精通者必为神鬼妖魔,非人也”的书。
梁拾意很想晓得。
白居岳究竟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样精通非人哉的样子,便思及可以先从他既往的废稿中,寻找出丝丝端倪。
梁拾意向二人回道:“不必,哀家没有任何不适,只是想找一本藏在枕头里的书而已。”
可惜,最后乾清宫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那本书。
梁拾意恍地意识到,曾经收集起它的那个人是杨钧翊,而杨钧翊在这座宫殿里的大部分痕迹,似乎都同这本书一般,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天,礼部尚书魏定恒领着梁拾意去太和殿,熟悉圣寿节的流程。
这是梁拾意自入宫后,第一次在白日踏出紫禁城的内廷进入外朝。
与仍笼罩在一片纯白寂寥中的内廷,梁拾意一踏入外朝,便见到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虽然人人身上也还是皆着素服,但将积雪除去后露出红墙绿瓦,便大大消去那种凄冷孤寂的感觉。
人群们来来往往或演练、或装扮、或修缮都忙忙碌碌,也就多出了生气与热闹。
当然,这是因外朝要接待文武百官和万国来使,动工得早。
再过两日,内廷自也会生起这派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