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炳一眼就瞥见林大田手里的陶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父亲?!您今日怎的回得这般早?”看到父亲,周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虽然周显的心虚一闪而过,然而作为父亲,周文炳一眼就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周文炳的目光掠过周显略显慌乱的脸,最终落在林大田手中的陶壶上。他没有询问自己儿子,而是转向林大田这个陌生的伙计,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哪家食肆的?来送什么东西?”林大田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得心头一跳。他一个闲汉,自然不懂如何通过分别官服的样式,来分辨眼前是个几品官员。但是无论眼前的老爷是几品官,都是他万万不敢得罪的官老爷。他有些哆嗦的开口:“小人····小人是夏家食肆的伙计,奉东家之命,给周公子送酒来的。”“送酒?”周文炳眉峰微挑,目光在陶壶上转了一圈。陶壶是寻常的粗瓷酒壶,壶身上连个像样的花纹都没有,看着实在寻常。他转头看向周显,见儿子眼神躲闪,心里那点疑虑越发重了。“什么样的酒?”周文炳的声音依旧平稳。林大田不敢隐瞒,老实答道:“是夏家酿的五粮液和葡萄酒,周公子今早订的,一共两瓶,小人这便送来。”“两瓶酒而已。”周文炳捻着颔下的短须,语气缓和了些。他这儿子素来好酒,府里时常有酒肆送酒上门,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他摆了摆手,正要让侍女接过酒,却见周显长长的松了口气。一瞬间,周文炳的眼睛就眯了起来。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周文炳心中顿时起了疑。寻常酒水,儿子怎会如此慌张?他目光一沉,追问林大田:“这酒……作价多少?”林大田只觉后颈发凉,他偷偷瞥了眼周显,见对方急得直使眼色,心中暗暗发苦。换做平时,面对官老爷,他肯定一五一十的就招了。然而,现在好不容易成了夏家食肆的伙计,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出卖客人的信息被辞退。想到这里他硬着头皮道:“回大人,小人只是个负责送酒的闲汉,不知作价几何。”周文炳洞察力相当敏锐,自然是看到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他冷哼一声。“哦?刚才不是还说是店里的伙计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送货的闲汉?”“吾乃应天府通判,你前言不搭后语莫不是犯事的贼人?”“若不老实回答,我便立刻派人把你押送到衙门。”林大田本身就是个普通闲汉,哪里见过眼前这阵仗。听到要被抓进衙门,他顿时被吓的六神无主。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就得脱层皮了。这下林大田还哪里敢隐瞒,立刻慌乱的说出了实情:“回大人,五粮液四两一瓶,葡萄酒二两一瓶,周公子订了各一瓶,共六两银子。”“六两?!!!”周文炳的声音陡然拔高,锐利的目光如箭般射向周显。他身上的官袍被气得微微颤动,三缕短须都竖了起来他每月俸禄不过六两,加上朝廷给的柴薪银、皂隶银,满打满算也才八两出头。这点银子要支应全家上下的嚼用,还要打点同僚、应付迎来送往,本来就捉襟见肘。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要靠自己夫人回娘家打些秋风,才能勉强维持日常的开销。可他这儿子,竟眼皮都不眨地花掉一整月的俸禄买两瓶酒?周显被父亲这声怒喝吓得腿一软。要不是旁边的侍女搀扶,此刻怕是已经瘫软在地上。他慌忙摆手:“父亲您听我说,这酒不同寻常,昨日在陈兄府上尝过,实在是……”“住口!”周文炳厉声打断,脸色铁青如铁,“便是琼浆玉液,也值不得六两银子!你可知这六两银子够寻常百姓过活多久?够府里买多少米粮?”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官袍的前襟都被带得晃动起来。林大田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粗布短衫上洇出深色的印记。周文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他也知道当着外人的面训斥儿子不妥,便对小丫鬟道:“把东西拿进去。”小丫鬟立刻接过林大田手里的酒壶。周文炳又看向林大田,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吧。”林大田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便转身快步离开,连脚步都带着踉跄,仿佛身后有猛虎追赶一般。周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周文炳一把抓住胳膊。别看周文炳身形削瘦,但是手指有力得像铁钳,捏得周显骨头生疼。“父亲,疼疼疼……”,!“疼?”周文炳冷哼一声,将他拽进正厅才松开手。“你还知道什么叫疼?”“六两银子买两壶酒?!你是怎么敢的?!”“你可知,当今陛下对贪污受贿可是深恶痛绝。”“为父堂堂从六品的通判,一个月俸禄才6两!”“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你买两壶酒就花了六两,其他人该怎么想?”“难不成,你这不孝子,是想把你爹送进大牢不成?”周显的母亲杨玉莲听到前厅的动静,连忙从后堂快步走出。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鬓边斜插着一支珍珠钗,钗上的明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刚跨进正厅门槛,就见丈夫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儿子周显则垂头丧气地缩着肩膀,地上还散落着几片被带倒的茶盏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老爷这是怎么了?”杨玉莲连忙走上前,伸手轻轻拉住周文炳的袖子,目光在父子俩之间转了一圈,她拍了拍周文炳的胳膊,柔声劝道:“老爷消消气,显儿不就是:()饭馆通大明:我靠预制菜发家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