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无念还想乘胜追击,平野呼唤了一声。少年果然退了回来,却见那老头似乎也想溜走。
“别跑!”他一个飞身挡在老头身前,“昨夜就叫你跑了,今日我们救了你,你竟然连声谢都不说?”
老头瞥了无念和平野一眼,翻了个白眼:“谁让你们救我,我难道有大声呼救么?自作多情。”语毕又想到什么,转起眼珠子,“既然你们二位这么有善心,不如借我点钱使使?”
“你!”无念气急,“早知你是这样薄情寡义的性子,我们何苦还救你于水火!”
这话从无念这样“慈悲为怀”的小和尚嘴里说出来实为不妥,可他还是个少年心性,尚未修成大道,三番五次遇到这无赖行径心中自然愤懑不已。
平野倒是环抱双臂,作壁上观的模样。
老头冷笑一声:“既如此,那你们还不赶紧让开?”
正说着要走,眼前却猛地出现一道白光。
“老人家,俗话说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这模样,我们也不敢让你乱走。”平野脸上依然挂着好脾气的笑,说的话却一反常态,“不如让我们把你送回家去,又请个大夫为你上了药,我们才放心离开。”
一听到“大夫”二字,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尽管稍纵即逝,平野却正好捕捉于心。
“……呵,怎么,你们反倒是准备讹上我了?”老头眼神怪异,非但不对二人感恩,反而连连恶语相向,“今天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大霉!”
无念已经是急火攻心,侧头一看,平野依然波澜不惊。
“既然老人家对我们二人尚存戒心,那我们也不勉强了。”说着转身便走。
无念连忙追了上去:“平野大哥!等等我!”还不忘回头瞪了老头一眼,“不识好人心!”
老头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的小桥那头,终于依靠着泥墙瘫倒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冒血的手臂和大腿,默默闭上眼睛。
“平野大哥!早知道我们就不救他了!”无念追到平野身边,依然愤懑不平,“我们都既往不咎,那老头偏生还出言不逊……”
“嘘。”平野却打断了无念,脚步一顿,险些让少年撞在他后背上,“小声些,我们原路折返。”
无念一头雾水:“平野大哥,这是何意?”
“方才那老头对我们戒心重重,自然不肯露出真面目。”平野带着无念左拐右拐,进了几条巷子,“我不过是将计就计,欲擒故纵罢了。”
“可这是为何?”无念跟着平野走,心中咋舌,这些复杂的巷子就藏在那长街后头,他下午光是顾着看新奇,没想到平野竟然全数记了下来,“那怪异老头到底有什么值得我们挂心的?”
平野默然片刻,确定四周无第三人的气息,这才道:“你还记得方才我们听到那男人说的‘员外’么……”
无念一惊:“你是说,那男人说的员外不会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丁员外?”
“极有可能。”平野低声道,“况且我方才见那老头身形不似庄稼汉,手指上还有陈茧,掌心却没有,这说明什么?”
无念默了默,许久后道:“难不成那老头从前还是个读书人?”
庄稼汉常年下地,手要握农具,还要牵牛犁地,此等诸多事宜,掌心脚心自然不可能不落下厚茧,可一想方才,那老头的确邋遢狼狈了些,却也不见那庄稼汉似的模样。
“是了,读书人,一个读书人又为何令那所谓的丁员外这样在意?”
“那汉子说他救了丁员外一家……”无念一愣,脱口而出,“要么,是那老头从前有些家产,要么……”
两人对视一眼,答案尽在不言之中。
若说救人,除开因缘际会,能行救人之事的,不是有些家产的富人,便是有些本事之人。
那老头,多半有些医术傍身。
可这也是平野的猜测。
“平野大哥,你觉得事有蹊跷?”
说话间,两人已从蜿蜒的巷子中走出,这里正巧能看到小桥流水,却是另外一个出口了。
“这醴城怪异之事不止一桩,如今就算是我的推测,我也需得去会会了。”
哪怕那老头不会医术也无妨,从那汉子的口吻也能听出老头和员外一家的牵扯。能打探一些醴城的秘密,说不定也能有所帮助。
平野和无念顺着方才离开的地方探寻气息,不多时,听到一阵颤巍巍的脚步声朝着东南方向而去。两人对视一眼,确认是那老头无误,便不再出声,屏气凝神,循着那虚弱的脚步声缓慢前行。
不多时,老头停在一处偏僻的农舍门口,似乎是靠在篱笆上出了会儿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