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推开房门,便觉空中气息有异样,平野正欲拔刀,青年便从帘后走来:“你们回来了。”
男子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素日里最爱摇晃的折扇也不知所踪,早就没有了那玩世不恭的姿态。
“出去玩也不给师父我带点零嘴,我昨个儿可是花了真金白银给你们俩买的点心……啧啧啧,这番冷漠人情,实在叫我寒心呐!”亦大哥倚靠门柱上,有气无力。
“亦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平野向来对青年的话不放在心上,单刀直入,“如若我没猜错,你也是方才回的客栈。”他盯着男人的肩膀,只见布料被划开,露出里头的血肉来。
“亦大哥!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伤?”无念急得手忙脚乱,“你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出门遇到了什么人?还是你得罪了谁……”
“你小子,有你这么说你师父的吗?”亦大哥呵呵一笑,避重就轻,“我不过是和人切磋武艺,落了下风罢了,瞧瞧你们这如丧考妣的模样,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你骗人!”无念显然不信,“亦大哥,你嘴唇发紫,明显就是中了毒物!不对,不对,你也会用毒……你怎么会……”
平野道:“亦大哥,我们今日出门,自然是为了要事,可你这模样着实叫我们放不心来,这几日,我虽同你并非过命之交,到底也算同行之人,你若是信得过在下,便将今日遇见了何等难事同我一并说道,若是信不过……我也并不勉强。”
见隐瞒不下去,男子沉默良久,之后解开了衣衫。
只见那衣衫之下,胸膛之上,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紫红色小点。
无念倒吸一口凉气。
亦大哥道:“平野兄弟,无念,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再瞒你们……今日我所受的重伤,是为一群毒物所致。”
“可亦大哥,正如无念所言,之前在茶摊之外,我便见过你用毒,难道你同大夫不能自医一般,自己不能解毒?”
一想到毒物,平野自然想到了姜渡月,一想到同姜渡月已是数日不见,心中更是难耐非常。若是如亦大哥这样的人物也无法自行解毒,姜渡月那天真的性子,若真是遇到旗鼓相当的高手,难道也要如如今的亦大哥一般?
思及此,平野心中更不是滋味。
亦大哥道:“非也。我用毒,自然明白如何制毒,可这样毒天下千万种,大多数毒药道理相通,便也不难,可若是遇到了奇毒……”他低头看着胸膛上的紫红一点,只觉得心痛难耐,“说不准我便要暴死于今夜了。”
“亦大哥,你不能胡说!”无念已是泪光闪烁。
平野问道:“你今天去了何处?又与何人交手?亦大哥,你一一道来罢,兴许我们能有一些头绪。”
他又在心中道:若是姜渡月在身旁,说不准会有解决的法子。
“你们今日做了什么,我今日便做了什么。”没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青年的面孔在烛火下尤为冷峻,“不只是你们怀疑那丁员外,我自然也怀疑……”
“你去闯了丁宅?”
“闯?”亦大哥哈哈大笑,“不过是去宅子逛了一圈,一不偷窃,二不强取,三不伤人,何来‘闯’字一说?”
无念抹了抹眼泪:“都这个时候了,亦大哥,你还有心情同我们开玩笑……”
“小无念,难道为师这时还要哭天喊地不成?”亦大哥笑道,“我今日是遭了那老奸巨猾的计了,是我技不如人,既然自认技不如人,那有何须自苦?”
“你还有心情说这话,可是这毒……”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亦大哥坦然笑道,“若是阎王真要来索我的命,我就是想要强留,怕也是无力回天。”
平野在一旁听着,心绪沉重,道:“是有什么人对你用了毒物……还是毒药?”
谁知,亦大哥竟破天荒地摇头:“不知。”
“何为‘不知’?”平野如坠入迷雾,在他眼中,这亦大哥的来历同武功一般深不可测,为人虽纨绔,心思却深沉,绝非等闲之辈。
“不知便是不知。”亦大哥沉声道,“这话虽听着可笑,可也算是实话。那丁宅绝非如我们想象中一般和那些寻常富贵人家一般能出入自由,门中有众多府兵把守,那身形气势,怕是经受过军队操练,但这也并不奇怪,一方豪绅私养府兵,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他似是想到什么,脸色一沉,“一开始,我自然去了他们后院,小桥流水,一片奢侈之风,倒也不奇怪,我正要走,却见一群人身着白衣,匆匆向着后山而去,我立刻跟了上去,却不知那后山迷雾重重,我一时不察,竟然中了毒物的撕咬……”
“白衣人?”平野道,“你也见到了那群白衣人?”
“自然,”亦大哥朝着门外一指,“那楼下不就有一个么?”
“难道是那丁员外豢养的死士?”无念惊恐道,“我从前倒也是听说过这样的法子……说是将人用奇药养着,那群死士浑身便布满奇毒,正如蛊王一般,只需要他咬你一口,便能叫人一命呜呼!”
亦大哥被逗笑了:“你这话从何而来?可千万别说是你那佛门的师父师伯们教的。那楼下的白衣人你也见着了,相貌如此清秀的女子,难道在我们小和尚的眼中,竟如尸骸一般可怖么?”
无念知晓自己说错了话,脸色一红。
平野一直在思索,又道:“是虫还是蛇?难道是药粉?亦大哥,你可还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