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哪能想到当日和慕君仪随口一说,如今竟成了被调侃的对象,脸庞立时红灿灿的,可大丈夫在世,既然说得出口,也不算什么愧事。
便道:“渡月是我好友,我念着他,也不算什么罕事。”语毕,咳嗽一声,这才想起还没介绍几人,便一一将名字来历同姜渡月说了个清楚。
姜渡月在一旁听着,心头本是欣喜,又听平野说什么“好友”二字,忽地又是一阵怪异。
都说好友之间推心置腹,可他和平野各自有各自的秘密,哪里能算得上推心置腹呢?
——只不过是几番出生入死罢了。
——只不过是几番……心猿意马罢了。
可这心猿意马,谁能说得清是因为危急关头的互相扶持,还是因为面前这人本身?
“是么……”慕君仪慢慢走到姜渡月面前,走路姿势一上一下,一瘸一拐,想来是那日自剜腐肉的伤势尚未痊愈,“那你呢,这位少侠,你可是有念着他?”
“我?”姜渡月微微挑眉,反问道,“你是何人?我为何要告诉你?”
这些日子来,他误入活人炼狱,前十六年的种种如走马灯一般反复上演,其中自然少不了面前这位正义凛然的青玄派的大师兄。
昨夜他还是祭品,被高高悬在玉柱之上,原以为一步错,步步错,尚未准寻到真相便会就此止步,谁成想这个平野竟然出现在他面前,若是他不震撼感动,实在有愧于心。
可这话他心里明白就好,让他说出口,是断断做不到的。
“我不过是好奇罢了,但这远不是最好奇的。”慕君仪任由姜渡月打量,微笑道,“我更好奇,你和平野究竟是如何重逢的……唔。或许我该问,怎的那么巧,你身上带着一种……我想想,”他故作深沉之后,恍然大悟道,“对了,想起来了,你这身上怎么会有一股熟悉的毒香?和那丁府后山出现过的香气,似乎有些相似。少侠,你既精通医术,想必见多识广,不如就为在下解答一二?”
阿嫘此时也走到慕君仪身边,静静地打量着姜渡月。
平野这算是明白了,他们这是在怀疑姜渡月。
“慕大哥!”平野复又挡在姜渡月身前,沉声道,“渡月受尽了折磨,关于我和他如何相遇,明日我再告诉你们。”
“平少侠,”阿嫘严肃道,“他这身上的毒气我也依稀闻见过,你说他是你的故人好友,可你的故友又怎会好端端跑去那丁府血祭的后山?”她死死盯着面前这少年的惊艳美貌,道,“我常听闻,江湖上有人善易容术,亦也有人善用巫蛊之术……”
再不明白两人所言何意,只怕只有傻子了。
平野攥紧了手掌:“你们……”是啊,在平野眼中,和姜渡月的久别重逢,是缘分,是天命。可这样离奇的事情,怕是说出去他人也并不相信。
平野本想说姜渡月便是这次血祭的祭品,却又害怕说出这话令姜渡月想起近日来所遭受的重重而伤心。
正在纠结之时,姜渡月却说话了:“只要去那后林里走一遭,你们身上自然也有那毒香。”
阿嫘瞪大了眼睛。
不等两人出声,姜渡月轻飘飘续道:“若是每日被毒酒浸身,被毒香萦绕,你们身上的香气,定也不会比我少到哪里去。”
此言一出,慕君仪和阿嫘脸色顿时肃然。
平野担忧地轻唤:“渡月,莫要再说了。”
姜渡月垂眸,瞧着那只拽他袖子的手,原本冷淡的心肠仿佛又被捂热:“没什么可避讳的。”他不紧不慢道,“不过是被捉去当了几日祭品罢了,我自然承认中了陷阱,一不敌百。”
“渡月……”这还是平野头一次听姜渡月提及近日种种,光是短短数语,就足以让他心惊胆战,遑论姜渡月本人?
“我早说了,平野,我没你想的那般柔弱。”姜渡月平静道,“我再不说,怕是你的这几个‘朋友’,就要将我生吞活剥了。”
提到“朋友”二字,姜渡月特意咬得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