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苦笑道:“他死了多少年了?”
诗无心摇头:“记不清了。”她飞身越过湖面,立在冰棺之前,紧紧盯着那沉睡的男子,可眼神与诗无情的留念眷恋不同,反而多了几分怨怼和艳羡,不待平野察觉出异样,诗无心已收敛目光。
诗无心离开之前道:“今夜子时之前,平少侠,还望你给姐姐一个满意的回答。”
见她快要走出庭院,平野忽而问道:“若是我死了,你们待如何?”
“不如何。”诗无心道,“扔去荒郊野岭,任由野狼啃食。”她停顿了下,“你不要以为你死了便一了百了,你的那两位好友,自然也会为你陪葬。”
平野唇角露出一丝苦涩,合上双眼:“我明白了,多谢姑娘。”
诗无心一言不发,静候良久,听到身后人轻声道:“烦请二当家告知门主,这门婚事,我认了。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依稀之中,恍然能闻见药草香气,时而寡淡,时而浓烈。
“葛大夫……无念……那泪刀门……”
神思混沌,那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叹息。
可那声音,并非他心之所想。但他却又想不明白,自己心之所想是为谁?是为那双含情风流的双眸?还是为那神魂颠倒的笑语?……少年人轻狂,多得是数不清的心事,算不明白的情债——
“醒了!亦大哥!幼鸣他醒了!”一道喜悦的少年声。
姜渡月睁眼便瞧见雕花床顶,旋即,两双眼睛出现在面前。
“幼鸣……”慕君仪没有素日来的不正经,满眼忧虑,似乎想要触碰姜渡月,手又重重垂下,“你总算醒了……来,小无念,”他招呼小和尚,“快把那温水端过来,为师给幼鸣喂点水。”
小和尚手脚也快了:“马上就来!”
姜渡月神思回转,干裂唇瓣甫一触水,忽觉一阵疼痛。
“……平野呢?”
对,他想起来了。
平野呢?
平野去哪里了?
那个答应一定会回来的平野,为什么还没回来?
“幼鸣!你要做什么!”
嘭!
姜渡月胡乱地下床,四肢却一阵脱力,他生生摔下了床。亏得慕君仪眼疾手快,立刻护住了少年免遭重伤。
“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姜渡月蹙眉,死死盯着慕君仪,“平野被带走了,如今下落不明,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发呆!”喉咙嘶哑,姜渡月却浑然不知,只觉眼前光怪陆离,不胜烦扰!
他们都怎么了?这群人不是自诩江湖好汉,为什么没发现平野不见了?
“平野……平野剑法虽好,但到底不能以一敌多,上次在那赌坊时就差点——”
“姜渡月!”慕君仪喝道,“莫要胡言乱语了!”他之前只知晓两人如何相识,如何相遇,如何重逢,却不知其中纠葛深缠,竟叫那傲人漠世的少年人也种下情根,难以解脱。
少年应声抬头,怅惘而望。
小和尚被这眼神震慑,不由得捂嘴,生怕心酸生出眼泪。
他不知何为情爱,那高高在上的少年人,理应不食凡尘,为何露出这样受伤的眼神?为何叫他也动容?……师父,这究竟是入了魔障,还是只是滚滚红尘里,必经的一场磨难?
慕君仪不忍,挪开了目光:“对不起……”不待众人反应,他已伸手到姜渡月后颈,点下了他的安眠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