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宁只看到褚元恕的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半点儿没听进去,心思跟着马车一起飞远了。那是一张两鬓略有斑白的中年男人面庞,但给人的感觉却是生气蓬勃的少年之态,那个男人可以毫不费力地抱着褚元苒跳上马车,动作灵敏至极。蔺宁自己是大学体育教师,最会通过身形判断是不是运动的好苗子,又怎会分辨不出一个人的年龄体态?
“老师?”褚元恕看他默不作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老师在想什么?我们快些进殿吧,宴席就要结束了。”
果然,话音刚落就看见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一个个红光满面略带微醺之态,俩人匆忙入殿,仓促间也只来得及与众人拱手作别。
晚上回府后,蔺宁罕见地没了睡意,宴上的一幕幕在脑中如电影般不断闪现,西番宣慰使别具目的的求亲,皇后娘娘气急之下的质问,还有建元帝打得一手好太极……一切的一切,让他想找个人一吐为快。
蔺宁想到了褚元祯,他爬起来摸黑溜进书房,点上灯,在桌子上铺开一张信笺,要下笔时,却顿住了。
写什么呢?若单纯地絮叨这些琐事,看起来就像是没话找话,这毕竟是他写给褚元祯的第一封手札,须得拿出些诚意来。
自从明了了自己对褚元祯的感情,蔺宁也看开了,此事乍然一听确实有违纲常,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情有可原,所谓日久生情,谁会不喜欢一个处处都为自己着想的人呢?
既然没打算藏着掖着,那就得想法让褚元祯知道,换句话说,追人得拿出个态度来,甜言软语自是不能少。
想到这里,蔺宁又犯难了,可怜他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九年,最好的年纪里只顾着和兄弟打游戏,既没写过情书,也没收过情书,如今穿越到古代,竟有了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悔悟。
前思后想,蔺宁决定“引经据典”,大笔一挥,写下十二个字——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1。”
写罢又觉得不妥,他确实与褚元祯合衣睡了一晚,“一帘幽梦”勉强说的过去,但帐外天寒地冻,哪有春天的样子?
干脆一笔将“春风”抹去,换成“冬风”二字。
替换完成后,蔺宁觉得十分满意,又提笔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将近期的所见所闻逐一道来。
写完还觉得不过瘾,略一思忖,再添八个大字:
“谨以此信,聊表思念。”
京都西边是西番人的居住区域,罂粟一事后,褚元祯专门拨调出一支小队日夜盯守,即便是当下西番宣慰使已入京都请罪,羽林卫也丝毫没有松懈之意。
何索钦坐在屋顶上眺望街道两侧,自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一群鼠辈,区区几个羽林卫的喽啰,以为这样就能困得住我?”
“阿钦,下来。”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穆廖站在院中抬起头,望向坐在屋顶的年轻男人,“你若再不下来,沐浴的水又要凉了。”
何索钦闻声朝下看去,脸上瞬间漾开了笑意,“阿钦跳下来,将军接得住吗?”
“尽管跳。”穆廖张开双臂,“接过几百次了,可有一次摔着过你?”
话音刚落,便见一轻巧的身影从屋顶一跃而下,穆廖伸臂将人稳稳接住,就势在原地打了个转儿。
“将军好身手,臂力不减当年。”何索钦眉眼弯弯,用头在穆廖颈间蹭了蹭,“将军好香啊,怎的不等我就先沐浴了?”
“等你?你坐在屋顶坐多久了?沐浴的水都烧了三次。”穆廖抱着人往屋内走,“看见什么东西了?京都的人好看吗?”
“不好看。”何索钦低头索吻,粗暴的吻宛如暴风骤雨过境,直到舌尖发麻才松了口,“我们说好了的,我携京都为聘,换你白头永偕,这次你不能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