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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救、救……”
十五岁的少年身子骨还没长开,被湍急的河水一冲,单薄的肩膀在水面上起起伏伏。
被人踹下河时,沈溪年正背着装了笔墨纸砚的竹箧,此时身后的竹箧像块沉甸甸的石头,正缀着沈溪年往水下沉。
“别动。”
身侧传来的声音在水里闷得发沉,来人很快就抓住了沈溪年的后领,用胳膊圈住少年的腰,单手将竹箧解开,带着沈溪年往岸边游。
河水比看上去要深得多。
沈溪年还在胡乱挣扎,指甲几乎要嵌进身边人的胳膊,嘴里“呜呜”地吐着泡泡,眼里全是惊惶的水光。
湍急的水流里,身边人稳的像是一道不退不让的石桥,他先把沈溪年往上推了半尺,让少年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自己才攀着石缝爬上岸。
沈溪年的眼前一片光怪陆离,晕开的黑色混合着分辨不清颜色的光点,只剩下沉重无力的四肢和无法呼吸的闷疼胸腔。
恍惚间,沈溪年感觉到那股从始至终稳而有力的胳膊将他翻了过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他的后背。
沈溪年不受控制地吐出呛在喉咙的河水。
身边人将沈溪年翻回来,手指抵在沈溪年的脖颈间,似是在确定沈溪年的状况。
过了一阵,沈溪年终于缓过些力气,睁开眼睛。
对方的衣裳也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结实的锁骨上,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能说话吗?”
青年的声音比河水温和些,清朗中透着沉稳。
他见沈溪年只是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便不再多问,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虽然吐出了积水,但沈溪年的意识仍旧不算清晰,眼前摇摇晃晃、朦朦胧胧,可刚才睁开眼时的惊鸿一瞥,却把青年的面容深深刻进了脑海里。
再次睁眼时,沈溪年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
沈溪年几乎是第一时间掀开马车帘,发现马车就停在乡试的江南贡院不远处。
他愣愣放下车帘,手边的矮几上摆着个青布包袱,打开来,里面是一锭新磨的徽墨,一刀上好的宣纸,还有支笔杆光滑的狼毫笔。
旁边的食盒里放着两个白面馒头,一块酱肉,甚至还有个用帕子包好的蜜饯。
而放在食盒旁边的,是沈溪年本以为沉入河底的文牒。
自江南贡院考试出来后,沈溪年在贡院周围转了三天,从晨光熹微等到暮色四合,问遍了所有赶车的脚夫、卖茶的商贩,都没人知道那驾马车的来历。
九月,秋闱放榜。
沈溪年名列第一。
少年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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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相遇,如果不是裴度,沈溪年不仅会错过乡试,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
更不会有之后发生的种种。
然而,沈溪年心心念念了三年才和恩人重逢见面,现如今却是人鸟有别。
此时此刻被挂在后院的沈啾啾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回到前院,回到裴度身边,他就真的要当一只鸟被养到寿终正寝了。
但他沈啾啾活着又不是为了当混吃等死的鸟!
他活着是为了当裴度的身边鸟。
是为了报恩的!
——但报恩的前提是,他得回去裴度身边才行。
乖巧当鸟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沈啾啾得证明自己的价值!